江朝陽把桌上另一份報表遞給他。“看楊翠花交上來的資料。”
老李接過去看。茶嶼旗艦店今天試營業。推出了“電影雙人套餐”。兩杯奶茶加一大桶現炸爆米花。賣六元八角。一天時間，賣了五百多套。
“爆米花是用散裝玉米和黃油炸的。奶茶是自己廠裡出的粉。”江朝陽翻開成本核算表，“這六塊八里，有五塊錢是純利。半天時間，茶嶼那邊賺了兩千五。更別提買電影票的客人，順路去了情侶甜品街買蛋糕，去了一樓買日用品。”
老李看著報表。他這輩子只算電影票的賬。今天才明白。電影院只是個引流的池子。外面那些賣水賣飯的鋪位，才是真正的收割機。
週五下午。市臺林靜扛著攝像機來到利民四層。
機械二廠的一對小年輕正好拿著電影票在茶嶼買奶茶。男孩把爆米花遞給女孩。兩人往放映廳走。
林靜把鏡頭推過去。“觀眾朋友。在南城，看電影不再需要忍受破舊的木板椅子和滿地瓜子殼。這裡已經成為年輕人週末約會的第一選擇。”
晚間新聞一齣。“南城約會地”的標籤，死死貼在了利民百貨四層。
週末。兒童區的真裝置進場。
陳曉慧把厚厚一疊廠家出廠合格證鎖進保險櫃。消防局趙科長和質監局的人聯合來驗收。所有海洋球全部倒進消毒水裡泡過曬乾。通電測試。電路全套穿管。
兩份驗收報告蓋了紅章。
下午。十幾個帶小孩的顧客被放進兒童區試玩。
碰碰車撞在一起。孩子在海洋球裡跑。家長坐在外圍的軟包長椅上喝著奶茶。一坐就是一個半小時。
孩子玩累了。家長牽著手下樓。經過一樓生鮮區。
“拿兩斤排骨回去燉湯。”大媽推個購物車，把肉和蔬菜裝進去。不知不覺花出去三十塊錢。
國營百貨大樓。
劉明亮看著手底下人抄回來的資料。拍著桌子。
“他把人留在商場裡三四個小時。買完衣服看電影，看完電影吃飯。”劉明亮看著幾個主管，“趕緊把六樓那個舊倉庫騰出來。弄個錄影廳。再擺兩臺檯球桌。”
旁邊的主管開口。“劉總。咱們那是單行樓梯。消防局前天剛下通知。嚴禁在頂樓搞人員密集場所。硬弄的話，直接封門。”
劉明亮坐在椅子上。說不出話。江朝陽用六十萬拉高的消防門檻。現在成了掐死國營商場轉型的繩子。
利民四層中庭。江朝陽靠在玻璃欄杆上。看著下面三層的人流。
王姐拿著對講機站在旁邊。
“江總。四層一試營業。一樓的豬肉和蔬菜銷量跟著翻番。”王姐彙報資料。
江朝陽轉過身。“這叫商業綜合體。”
他看著兒童區和電影院。“以前的商場是賣東西。顧客買完就走。現在，我們賣時間。把顧客的時間留在利民的大樓裡。他們待得越久，花錢的機率越大。”
正式開業定在週六。1995年5月。國家推行雙休制度後的第一個家庭休息日。
早上八點。利民百貨卷閘門拉開。
排隊的人流擠進大門。一樓的購物車在十分鐘內被推空。電梯口擠滿了要上四層看電影和玩裝置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