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開始滑行，引擎發出低沉的運轉聲。推背感傳來，機身仰角拉起。機艙內發生輕微的震動。
江語棠往李書瑤懷裡縮，兩隻小手死死攥住母親的衣角。她閉著眼睛，不敢出聲。
江朝陽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顆包裝嚴實的茶嶼奶糖。剝開塑膠紙，把奶糖塞進江語棠嘴裡。
甜味在口腔裡散開。江語棠睜開眼睛，咀嚼兩下，攥著衣服的手鬆開了。
飛機穿過雲層，進入平流層。機身平穩下來。
江崇禮轉過頭。他看著下方的白雲，指著外面問：“爸，這麼大的鐵疙瘩，它為什麼掉不下去？”
江朝陽把面前的小桌板拉下來，放上一杯礦泉水。“空氣有浮力。機翼上下設計了弧度，風吹過去，速度不一樣，就把飛機托起來了。”他用最基礎的物理原理解釋。
江崇禮聽完，似懂非懂地點頭，又轉頭去看雲。
李書瑤側過身，幫江語棠擦掉嘴角的糖漬。她看了江朝陽一眼。江朝陽雖然坐在那裡陪家人，視線卻沒有停留在妻兒身上。他在打量機艙裡的其他人。
李書瑤看出了他在幹什麼。這不是單純的旅遊。
江朝陽的目光從過道掃過。他在統計資料。前排左側的中年人拿著一部愛立信手機。右側的一個短髮女人在翻看一本滬市商業地產的宣傳冊。隔著兩個座位，有人從包裡拿出一臺帶有手寫筆的掌上電腦。
頭等艙的乘客樣本，能直接反映當前高淨值人群的消費習慣和技術普及率。
坐在江崇禮正前方的是一名穿著灰色西服的外企白領。那人把小桌板放下，拿出一臺厚重的進口筆記型電腦。接著，他又從公文包裡摸出一支金屬外殼的迷你錄音筆，按了播放鍵，戴上耳機開始在電腦上敲字。
江崇禮聽到敲擊鍵盤的聲音，站起身探出頭，盯著那人的螢幕看。
江朝陽伸出手，按在兒子的肩膀上，把江崇禮按回座位。
“看懂他在幹什麼了嗎？”江朝陽問。
江崇禮搖頭。“他在打字。”
“他在處理資訊。”江朝陽看著兒子，語氣平穩。“以後做買賣，最賺錢的往往不是那些守在櫃檯後面賣貨的人。掌握第一手資料，能看懂資料背後是什麼意思，這才是核心。誰的資訊跑得快，誰就能先拿到貨款。”
江崇禮咬了一下嘴唇，把這句話記在腦子裡。
航班飛行了兩個小時。機內廣播提示準備降落。
江朝陽把椅背調直。他的目標很明確，新京市的盤子已經穩了，利民系的商業閉環運轉良好。現在，他需要實地丈量滬市的市場深度。這是南方最大的商業樞紐，他要在那裡布幾顆新棋子。
飛機在虹橋機場降落。
江朝陽一家人走出航站樓，坐上一輛大眾桑塔納計程車。車子駛入高架橋。
窗外的景象快速後退。密集的車流，浦東正在連片開發的工地，以及隨處可見的巨幅商業廣告。
江朝陽看著路邊的店面。羅森便利店、肯德基、太平洋百貨。他在心裡計算這些外資品牌在不同街區的滲透率。得出的結論很清晰。滬市的消費分層和接受新事物的速度，比新京市早了兩年。這裡的下沉市場被極度壓縮，中端和高階的界限非常分明。
江崇禮趴在車窗上，看著外灘一棟棟風格迥異的西洋建築，看得很入迷。
江語棠在後座上扭動身體，拉著江朝陽的袖子。“爸爸，冰淇淋。”
“等下車買。”江朝陽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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