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熟練地開啟打字軟體。雙手放在鍵盤上，劈里啪啦敲出幾個片語。
老林妻子站在後面，不說話了。
她看著兒子專注的臉。平時叫兒子看書，喊十遍都不管用。現在坐在機器前，眼睛都不眨一下。
小張點開另一個軟體。“阿姨，您看這個。百科全書光碟。裡面有數理化，有歷史地理。”
螢幕上播放出清晰的教學動畫和聲音。
老林妻子的呼吸變重。
她是個初中沒畢業的女工，輔導不了兒子的作業。她知道沒文化的苦。
小張拿出一本裝訂好的《電腦入門手冊》，放在桌上。“我們還預裝了家庭記賬軟體。您平時的開銷，直接輸進去，電腦自動算結餘。”
老林妻子走到老林身邊。
“這東西，以後學校裡都要考？”她問。
“考不考我不知道。”老林看著螢幕，“但我去省城開會，上面大領導的辦公桌上，全都擺著這玩意兒。”
老林妻子把小票收進兜裡，撿起地上的鍋鏟。
“技術員同志，中午留在家裡吃口飯吧。”她態度變了。
當晚。省臺晚間新聞。
王芳的報道標題打在螢幕下方：《從一萬二千八的電腦，看新京家長的教育投入》。
畫面裡，沒有商場裡大呼小叫的促銷。只有老林家那間擁擠的客廳。
男孩坐在電腦前，螢幕的微光打在他臉上。
背景音是王芳的旁白：“這不只是一臺機器，這是一根連線未來的線。九十年代的今天，落後一步，是一代人的差距。”
第二天上午。
利民百貨還沒開門，門口已經站了十幾個人。
他們有的人穿著工廠制服，有的人夾著公文包。都是三四十歲的中年人。
捲簾門一拉開。
這些人沒去一樓生鮮區，沒去二樓服裝區，直奔三樓。
電腦展臺前，周培源老師還沒來。
一個夾著包的胖男人直接找到陳曉慧。“給我拿一臺昨天電視裡放的那種電腦。我兒子今年初二。”
另一個女工緊跟著說：“我也要一臺。存摺帶來了。”
陳曉慧坐在辦公室裡，看著手裡厚厚的一沓銷售單。
一上午時間，開了八張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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