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週過去。利民電腦的銷量從原本的三天開不了一單，直接躥升到一天穩出三臺。一萬多的單價，單日流水近四萬。
省臺記者王芳再次帶著攝像機來到利民百貨。這次她沒去三樓，而是把鏡頭對準了一樓那個擁擠的電腦課堂。
晚間新聞播出時，王芳站在一排閃爍的顯示器前說話。
“這裡是新京市南城。一臺電腦的售價抵得上普通工人兩年的工資。但在這裡，我們看到的不是昂貴的商品，而是一群渴望跟上時代的普通人。利民百貨的電腦課堂，成了他們摸到資訊時代的第一扇門。”
新聞一齣，利民百貨在全省的知名度再次拔高。
週二上午，利民百貨二樓辦公室。
陳曉慧正在按計算器核對昨天的入賬。門被敲響。一個夾著黑皮包、穿花襯衫的中年男人走進來，後面跟著兩個扛著大紙箱的夥計。
“江總，久仰大名。省城來的，鄙人姓鄭，做電腦批發的。”鄭老闆把名片放在辦公桌上。
江朝陽看了一眼名片。省城誠通科技總經理。
鄭老闆一揮手，夥計把紙箱放在地上，撕開膠帶。拿出一個嶄新的米白色機箱。
“江總，利民現在一天能走三五臺機器，這銷量在新京市排頭一份。但你們賣那個牌子貨，聯想的，進價死貴，一臺利潤也就八百塊錢。”鄭老闆拉了把椅子坐下。“我給你看個好東西。”
他拍了拍那個機箱。“誠通組裝機。配置跟你們三樓擺的一模一樣。奔騰133的CPU，16兆記憶體，1.2G硬碟。你猜進價多少？”
江朝陽沒接話。
“八千五。”鄭老闆豎起手指。“你賣一萬二千八，一臺淨賺四千多。而且只要你把三樓的專櫃換成我的機器，每賣十臺，我再額外給你返利兩千。怎麼樣？”
陳曉慧在旁邊按計算器的手停住了。一臺賺四千多，一天三臺就是一萬二的純利。這利潤空間比賣一百臺隨身CD還大。
江朝陽站起身，走到那個機箱面前。“大牛，去拿把十字螺絲刀來。”
鄭老闆臉色變了一下。“江總，看機器看配置單就行了，拆外殼幹什麼。我們這都有保修封條的。”
劉大牛把螺絲刀遞過來。江朝陽二話沒說，直接捅破了機箱後面的白紙封條，擰下兩顆螺絲，把鐵皮側蓋抽了出來。
辦公室裡散發出一股劣質塑膠和輕微的鐵鏽味。
江朝陽蹲下身，指著主機板上雜亂的飛線。“鄭老闆，這主機板的走線是二次焊接的吧？南方小作坊翻新的板子。”
鄭老闆乾笑。“現在市場都這麼幹，不影響使用。”
江朝陽手指順著排線摸到硬碟位置。硬碟外殼上貼著個模糊的綠色標籤，邊緣有明顯的劃痕。
“返修的綠盤。”江朝陽抬頭看著鄭老闆。“還有這電源，連個出廠的3C認證都沒有，風扇葉片上還有灰。你這就是弄個新外殼，把沿海那邊走私進來的洋垃圾和翻新件拼在一起。”
江朝陽知道電腦的未來屬於組裝機和DIY。但絕對不是1996年現在這個樣子。現在的組裝機市場沒有任何品控，純粹是用資訊差坑錢。
鄭老闆站了起來，語氣不善。“江總，買電腦的都是外行。老百姓看什麼？看CPU，看記憶體容量。只要開機能點亮，誰管你裡面裝的什麼。壞了那是他自己操作不當。一臺機器多賺三千塊，這錢你不掙？”
“利民不掙這種錢。”江朝陽把螺絲刀扔在桌上。“機器帶走。利民只賣帶正規原廠質保的整機。”
鄭老闆冷笑一聲。“江總，你以為你把著南城的市場就無敵了？你不賣，有的是人賣。過幾天市面上全是便宜兩千的機器，我看你那個電腦課堂還招不招得到人。”
夥計扛起機箱，鄭老闆摔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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