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慧心疼這筆錢。明信片不是貨物，送這個沒有任何利潤，還要倒貼油錢和人工。
江朝陽在審批單上籤下名字。
“陳曉慧，你算賬是對的。”江朝陽把單子遞迴給她，“但這筆錢不是配送費。是廣告費，也是信任費。飛鴿速運以前只給商戶送大件貨。老百姓不認識飛鴿。明天，飛鴿的快遞員會穿著統一的工服，把印著奧運祝福的明信片，敲門送到千家萬戶的居民手裡。”
江朝陽看著窗外。
“這是飛鴿速運第一次走進普通家庭。用不帶商業色彩的心願做敲門磚。老百姓記住了飛鴿。以後我們的‘小貨郎’上線，飛鴿去給他們送網購包裹，他們就不會把快遞員當騙子。”
這是一次降維的市場教育。用申奧的東風，完成物流終端入戶的習慣培養。
申奧當日下午。
距離結果公佈還有幾個小時。豐收路的街景形成了極端的反差。
馬路西側，鼎盛商貿門口的喇叭喊到嘶啞。“全場九折，最後一天”。玻璃門前只有零星幾個進出的顧客。蜜雪甜心櫃檯前站著幾個拿買一送一贈品的中學生，拿完就走，不在商場裡停留。
馬路東側，利民百貨外廣場。人擠著人。
紅色的鐵馬圍欄將人流有序分割。茶嶼的臨時攤點前，員工雙手遞上套著紅色“新京祝福奧運”杯套的飲品。祈福臺前排起了幾十米的長隊。
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大爺，牽著孫子走上前。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白紙。
“同志，我不懂發那個什麼簡訊。”老大爺把紙遞給工作人員，“我專門坐了六站公交車過來的。這上面是我寫的字，能不能幫我打到那個大螢幕上去？我想給咱們國家加個油。”
工作人員接過紙，快速敲擊鍵盤。
幾秒鐘後，外牆大屏上跳出一行字：【南城機床廠退休職工老王：龍國加油。】
大爺抬起頭，看著大螢幕上的字。他拉緊孫子的手，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永汪百貨二樓。
總經理山本站在窗前。他手裡拿著一份當天的晚報。頭版頭條刊登了利民百貨“萬人祈福牆”的照片。
伊藤站在山本側後方。
“山本先生。”伊藤彙報警務動向，“新京市公安局增派了兩輛防暴車停在豐收路路口。利民百貨那個廣場聚集的人太多了。但是他們的內部秩序非常好。江朝陽把人流切成了好幾個迴圈通道。”
山本沒有看伊藤。他死死盯著利民百貨那個滾動著簡訊的紅底大螢幕。
作為一個在零售業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山本一直認為商業競爭就是地段、貨源、價格和服務的比拼。他看不上江朝陽搞網咖和手機配件這些下沉業務。
但今天，他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伊藤。”山本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如果今晚申奧成功，江朝陽會得到什麼？”
伊藤低頭看著手裡關於利民系全線聯動的報告，回答：“他賣不出多少電器和衣服。今天廣場上的人都是來看結果的。他不會得到銷售額的直接增長。”
伊藤停頓了一下，抬起頭：“但他得到了新京市民的記憶。以後這些人看到利民的牌子，就會想起今晚他們在這裡許下的願望。他買斷了這座城市的社會公信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