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把手裡的報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他知道，在本土化和搞懂國人情緒這方面，永汪百貨永遠贏不了利民。
夜幕完全降臨。
晚上十點。豐收路封路。路燈全亮。
利民百貨外廣場，內圈的電視直播大螢幕切到了莫斯科會議現場。幾萬人的廣場，出奇地安靜。只能聽到擴音器裡傳來的現場播報聲。
江朝陽站在百貨大樓二樓的露臺上，看著下方的人群。劉大牛帶著三百名保安，分在各個出入口，保持著高度戒備。王姐拿著對講機，隨時準備切換音響通道。
電子城外牆的留言大屏還在快速滾動。簡訊通道被徹底打滿。
江朝陽看著螢幕上閃過的一條資訊：
【希望奧運來龍國，也希望爸爸今晚早點回家。】
這就是市井。宏大的國家敘事和普通人的柴米油鹽，在利民的這塊螢幕上交匯。
莫斯科會場的畫面投射在外廣場的四塊巨型幕布上。
到了出結果前的幾分鐘，利民百貨外廣場徹底沒有了聲音。幾萬人擠在一起，連平時最鬧騰的小孩都被大人捂住了嘴。
江朝陽不在主舞臺邊上。他退到人群最外側的二樓連廊臺階，視線掃過三處出口、兩條樓梯和外圈的紅色鐵馬圍欄。
很多人只關注成功與否。江朝陽盯著的是人群的物理狀態。
失敗了，人只會沮喪散去。成功了，幾萬人的情緒會在一秒鐘內衝破理智底線，互相擁抱、跳躍。這種規模的無序運動，踩踏風險極高。他要在情緒爆開前，死死鎖住人流的走向。
陳曉慧站在他左後方一步的位置。她手裡攥著一部對講機，頻道鎖在地下發電機房。
“柴油機溫度正常，備用線路熱機完畢。”對講機裡傳來老孫壓低的聲音。
陳曉慧按下通話鍵：“盯緊油表，這二十分鐘不能斷電。”
放開對講機，她看了一眼江朝陽的背影。她算過這三個小時的成本。場地、裝置、人工，還有免費送出去的杯套，幾十萬已經進去了。她從不理解這種不產生一分錢直接利潤的活動，直到她看到眼前這幾萬人自發站在這裡，盯著利民的牌子。
江朝陽這是在買人心。陳曉慧得出這個結論。她把預算表的數字抹掉，重新評估這個男人對整座城市商業底盤的掌控力。他不出面，就把全市的人口聚攏在自己門前。這種調動能力，永汪百貨和鼎盛商貿花錢也辦不到。
二樓機房。
顧明遠沒看電視直播。他盯著電腦上的伺服器承載曲線。
簡訊通道進件量已經超出了原有設計閾值。他輸入一行指令，強行切斷了三個備用埠，把頻寬全部讓給主資訊流。他要確保結果出來的幾秒鐘內，利民網路不會宕機。
廣場大屏上。
薩馬蘭奇走向發言臺。他手裡拿著一個白色的信封。
全場沒有一點雜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