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她下樓視察，聽到路邊有兩個提著利民便利店袋子的年輕人聊天。
“對面那家還搞九折呢，去看看不？”
“看個屁。大家都在給國家加油，他家就想著趁機賣貨，掉錢眼裡了。去領利民的紀念卡，那個有面子。”
這句話傳到秦小娥耳朵裡，她沒有當場發作，轉身回了辦公室。
她明白自己輸在哪了。在社會情緒的大潮裡，純粹的價格戰被打上了“唯利是圖”的標籤。江朝陽把商業包裝成了愛國情懷，把她襯托成了一個為了錢沒有底線的小商販。
“把那幾條橫幅撤了。”秦小娥指著樓下，“明天恢復原價。”
合夥人沒動。
“撤了之後呢？”合夥人問，“我們的貨款還壓著幾百萬。如果不打價格戰，我們拿什麼跟對面的電子城競爭？”
秦小娥轉過頭，看著合夥人。
她想到了自己進的那批軟盤和雜牌手機。江朝陽今天沒賣大件，但把全城的客流都吸走了。接下來一個月，新京市老百姓的錢包需要回血，消費會進入一個疲軟期。她的這批貨如果不盡快套現，資金鍊就會斷。
“找那些跑江湖的推銷員。”秦小娥下決定，“把貨散到下面的鄉鎮去。新京市區打不開局面，就去下面找沒有見過世面的農民。”
第二天上午，新京市大街小巷的報紙攤被一掃而空。
省臺早間新聞播出了王芳錄製的專題片《新世紀的歡呼》。鏡頭裡沒有華麗的舞臺，只有外廣場上擁擠的人群、紅色的燈帶、流淚的老人，以及李秀英抱小孩、飛鴿司機做人牆的真實畫面。
中午十二點，Z央臺的《新聞三十分》在播報全國各地慶祝活動時，截取了新京市的畫面。利民百貨外牆那四個大字“龍國贏了”，在全國觀眾面前停留了足足五秒。
利民百貨二樓會議室。
各部門經理拿著資料報表，按順序坐在長桌兩邊。江朝陽坐在主位。
“彙報資料。”江朝陽開口。
趙海濤翻開通訊部的檔案：“小靈通親情號碼辦理量，從昨晚到今天上午，新增兩千一百戶，環比翻倍。電子城手機櫃臺諮詢量暴漲，諾基亞3310今天上午賣斷貨，正在緊急調撥。”
孫德福在平城那邊打來電話接入會議。王姐把擴音開啟。
“江總，茶嶼那邊的紅底杯套成搶手貨了。”孫德福的嗓門很大，“很多小年輕跑來不買奶茶，專要那個杯套說是要湊齊一套收藏。我讓廠里加班又印了十萬個往下鋪。蜜雪甜心今天上午在幾所學校門口的店全空了，沒人去。”
劉大牛接著彙報：“飛鴿速運昨天的‘心願明信片’，一共收了一萬八千多張。今天車隊全部出動，按地址免費派送。下面幾個縣的代收點反饋，老百姓拿到明信片非常高興，好幾家作坊老闆順手就在咱們車隊下了一批短途運費單。”
陳曉慧把最後一份報表遞給江朝陽。
“便利店紀念卡發出去兩萬三千張。”陳曉慧指出關鍵資料，“昨晚利民全系營業額突破兩百六十萬。扣除活動成本，淨利潤比平時週末高出百分之四十。”
會議室裡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搞不懂江朝陽的腦子是怎麼長的。一個本來要做公益、做情懷、做社會效應的賠錢活動，硬生生讓他做成了利潤翻倍的收割機。
顧明遠把筆記型電腦推到桌子中間，螢幕對著大家。
他點開了一個後臺資料庫。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名、身份證號和消費品類。
“這不是最主要的。”顧明遠看著電腦螢幕，“江總，我們髮卡時錄入的這兩萬三千條資訊，質量非常高。我們現在知道了南城哪個小區的老頭喜歡買什麼煙，哪個學校的學生用什麼型號的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