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五十分。
利民百貨內外的客流達到了頂峰。交警封鎖了商場正前方的兩條車道，人流蔓延到了馬路對面。
一樓中庭，黃銅鐘前清出了空地。
江朝陽走過去。他沒有站在最中間。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王姐：“去把老林叫過來，帶上他兒子。再叫一個茶嶼的店員，找下崗再就業的。加上電腦區那個退休的周老師。”
兩分鐘後，老林搓著手站在銅鐘前，旁邊是兒子林宇。茶嶼的下崗女工李秀英穿著圍裙，有些侷促。周培源站得筆直。
“江總，這可是敲鐘，我敲不合適。”老林往後退。
江朝陽把裹著紅布的木槌遞過去。
“我不賣東西，你們不買東西，這就不是商場。”江朝陽語氣平緩，“這是你們的節日。你們來敲。”
十一點五十九分五十秒。
外廣場大屏上跳出巨大的倒計時數字。
“十。九。八。”
兩千多人跟著螢幕大喊。聲音順著冷風飄出很遠。
“三。二。一。”
老林四個人抱住木槌，用力撞向黃銅大鐘。
“鐺——”
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傳開。
鐘聲響起的瞬間，商場外牆、便利店招牌、小靈通櫃檯，所有燈牌同時亮起。原本用來打廣告的幕牆上，拼出一行巨大的紅字：“2000年，你好。”
廣場上爆發出歡呼。
此時江朝陽也有些激動，他拉著李書瑤還有兩個看著人群一樣激動的江崇禮和江語棠。
第二天晚上。X央一套新聞三十分。
播音員端正的播報聲傳出電視機。
“在剛剛過去的千禧之夜，全國各地群眾用不同方式迎接新世紀。在新京市，一家民營百貨商場舉辦的跨年敲鐘活動，吸引了上萬市民自發參與。”
電視畫面切入王芳拍攝的素材。
鏡頭裡沒有高檔次的商品陳列。老林排隊辦理小靈通，林宇在電腦上用拼音打出“考上大學”的心願，最後定格在四位普通市民共同撞響黃銅鐘的瞬間。
兩分鐘的專題報道。沒有提一句促銷折扣，全是老百姓的生活畫面。
永汪百貨二樓。
山本坐在皮椅裡，看著對面的電視螢幕。手裡的銷售報表被他捏出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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