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利民百貨二樓會議室。
長條形的會議桌中間，一字排開擺著六款電子產品樣品。
左邊是三款直板機：諾基亞3310、諾基亞7110，還有愛立信T28。
中間放著一款深灰色的摩托羅拉V8088翻蓋手機。
右邊放著兩款塑膠外殼的國產尋呼替代機，螢幕很小。
趙海濤坐在椅子上，看著這排手機，額頭冒出一層細汗。
他是剛升任的通訊業務經理。
“江總。”趙海濤嚥了一口唾沫，“這幾款機子，最便宜的諾基亞3310也要賣一千五百多塊。V8088進價就要四千。咱們利民百貨剛靠小靈通吃下南城的下沉市場，客流是很穩定，但這種高價機器，普通老百姓買不起。”
趙海濤指著桌上的機器。
“如果按照您的計劃，一次性給每款機型壓三百臺的庫存。這就等於把大幾百萬的現金流全押在高階電子產品上了。”趙海濤聲音有點虛，“風險太大了。賣不出去，資金鍊就斷了。”
王姐坐在趙海濤對面，拿著筆在本子上劃了兩下。
“江總。趙經理說得有道理。”王姐開口，“鼎盛商貿的綜合體馬上就要開業，對面的永汪和那兩家外資超市雖然被我們壓制住了，但他們還沒撤，隨時準備反撲。利民這時候大規模擴張高價手機線，一旦資金回籠慢，總店正面的防守陣地就會出現資金缺口。”
會議室裡很安靜。幾名高管都看著江朝陽。
江朝陽站在桌前，伸手拿起那臺厚重的諾基亞3310。
機器的外殼是深藍色的磨砂塑膠。
他沒有把手機放下，而是握在手裡。
“我們這不是在單純地賣機器。”江朝陽看著會議室裡的人，“我們是在提前搶移動通訊的入口。”
江朝陽把諾基亞3310放回桌上，指著左邊的三款機器。
“小靈通解決的是什麼問題？是便宜，是讓老百姓能在街上打電話。它替代的是家裡的座機。”江朝陽聲音很穩，“手機解決的是什麼問題？是身份，是商務需求。未來三年，它會變成所有人的基礎交流工具。這是兩個維度的市場。”
江朝陽把那臺摩托羅拉V8088推到中間。
“把產品線拆開定位。”江朝陽下達具體的銷售策略，“3310耐摔實用，價格適中，主打學生群體和剛入職的年輕職工。8850外觀金屬質感，價格高，主打私營老闆和機關幹部的面子需求。V8088翻蓋帶呼吸燈，主攻時尚女性。”
江朝陽最後指著那臺帶有滾輪和下滑蓋的諾基亞7110。
“這臺機器具備wap上網功能。把它作為未來概念機，放在最顯眼的體驗櫃檯。不求銷量，只用來提升我們數字生活館的技術認知度。”
趙海濤在下面小聲嘟囔：“普通人現在連bb機都剛換掉，真覺得手機貴。”
江朝陽轉頭看著趙海濤。
“1996年我們在賣奔騰586的時候，他們也覺得電腦貴。”江朝陽反問，“1999年我們推出商務通的時候，他們也覺得一千八買個記事本貴。現在呢？誰家沒有臺電腦？哪個老闆手裡沒有商務通？”
江朝陽敲了敲桌子。
“真正的市場規律，不是等所有人都有錢買得起了，你再去進貨。那樣你連湯都喝不上。”江朝陽看著所有人，“你要先擺出來，讓他們看到。讓他們知道自己想要這個東西，他們才會去想辦法攢錢買。我們賣的是慾望和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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