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空氣很悶。趙海濤看著手裡的評估方案，沒有合上筆蓋。
“江總，利民總店接下來到底走哪條路？”趙海濤抬頭看著主位，“鼎盛那邊主打體驗式餐飲，外資那幾家在拼高階百貨。我們現在拿對面的舊大樓做電子城，總店這邊的人流會不會散掉？”
江朝陽把手裡的報表翻過去一頁。
“總店不再只賣貨。”江朝陽抬眼看著桌前的幾個人，“我們要賣一種別人學不會的安心。”
他把身前那份藍皮資料夾推到桌子中間。
王姐最先拿到檔案。她翻開第一頁，目光掃過上面列出的七條新規。
“七天無理由退換。增設顧客休息區。全樓層提供免費茶水。四樓開闢三百平米兒童託管區。客訴先行賠付機制。全品類透明價籤。”王姐把這些條目唸了出來。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
趙海濤伸手把檔案拽過去看了一眼。他張著嘴，沒有發出聲音。這些專案在他的商業邏輯裡，全是消耗品。
“江總，休息區和兒童託管區，這要佔掉總店將近五百平米的營業面積。”趙海濤用手指敲著桌面，“按照我們現在的客單價和平效算，這五百平米如果鋪貨，一天能產出兩萬的流水。現在全拿來放空板凳？”
“還有免費茶水。”趙海濤看向陳曉慧，“這筆賬不小。”
陳曉慧正在按計算器。她看著跳出的數字。
“如果按日均客流一萬人次算，每天光是紙杯和茶葉的消耗就是一筆大開銷。加上新增託管區的人力成本，售後先行賠付的預備金。”陳曉慧把計算器推到前面，“全面推行這套方案，利民總店每個月新增的固定成本，打底二十萬。”
她看著江朝陽。
“現在是八月。對面的鼎盛商貿馬上開業，秦小娥手裡的資金很足，開局絕對是貼身肉搏的價格戰。”陳曉慧把賬本合上，“這個時候每個月多砸二十萬進去搞服務，利潤會被大幅削薄。”
江朝陽看著他們。這正是九十年代末商人的普遍認知。場地要生錢，人工要生錢，每一寸地方都要擺滿貨架。
“翻到第二頁。”江朝陽指著資料夾。
王姐翻開第二頁。這是一份員工薪酬調整及獎懲制度表。
“基層員工底薪上浮百分之十五。設立委屈獎。服務類客訴，不查員工，先查管理制度漏洞。”王姐念得有些結巴。
下面還有一條更顛覆的規定。
“櫃檯導購人員，取消單一銷售提成。把百分之四十的績效，掛在復購率和顧客滿意度評分上。”
趙海濤靠在椅子上。他看著江朝陽。
“江總，這麼搞，同行會笑話我們把錢往水裡扔。”趙海濤說，“同行全在壓榨人工成本打價格戰，我們主動加人工、削利潤。這不合規矩。”
“規矩是活的。”江朝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價格戰今天打，明天就能被人抄走。貨架陳列你擺得再好看，對手拿個相機拍幾張照片，一週就能複製出一個一樣的。”
江朝陽把茶杯放在桌上。
“什麼是護城河？”江朝陽看著王姐，“你把顧客當家人，把員工當人。這種事，很多老闆算計了一輩子，他們學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