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收路八號院。鼎盛商貿大樓。
秦小娥站在六樓落地窗前。玻璃外面懸掛著兩條紅色豎幅，上面印著黃字：蜜雪甜心開業大酬賓，全場奶茶七天買一送一。
大樓底層的沿街商鋪前，排隊的人群繞了三個彎。從上方看下去，全是人頭。音響裡迴圈播放著兩塊錢一杯的口號。
金邊眼鏡合夥人拿著一疊賬單走過來。他看著外面的長龍，擦了擦額頭的汗。
“秦總，前三天的賬目出來了。”合夥人把紙遞過去，“奶茶銷量很高。每天出單超過一萬杯。按照買一送一的活動算，我們每天在物料上的淨支出是兩萬塊錢。”
秦小娥沒接賬單。她看著遠處的利民百貨大樓。
“江朝陽那邊有什麼動靜？”秦小娥問。
“利民百貨沒有跟進降價。茶嶼的單杯均價還在五塊錢。”合夥人翻開另一頁，“我們的低價策略搶走了南城八成的年輕客流。茶嶼外面的隊伍沒了。”
秦小娥把手按在玻璃上。她花了很大的代價重回新京市，為的就是把江朝陽的生意全部打垮。她要讓利民百貨的客流見底。
“資金還能撐多久？”秦小娥轉過身。
“賬上還有四百萬的活動備用金。”合夥人看著她，“如果買一送一的活動做滿七天，光是奶茶一項，我們要貼進去十幾萬。加上前期的宣傳和人工翻倍，開業活動總開銷會超過八十萬。”
“繼續貼。”秦小娥拉開椅子坐下，“打價格戰就是比誰的錢多。我有一千五百萬。江朝陽前段時間鋪那麼多攤子，他的現金流早就幹了。半個月之內，我要把茶嶼拖死。”
合夥人合上資料夾，沒有再勸。
街道對面的利民百貨二樓。
老林一家三口順著自動扶梯上來。老林的妻子手裡拎著一個利民百貨的塑膠袋，裡面裝著一件米色外套。
“這衣服買回去你也沒穿兩天。”老林跟在後面，“吊牌你都給剪了，能退嗎？人家肯定要吵架。這大週末的，別找不痛快。”
“買的時候燈光亮，看著合適。拿回家在太陽底下看，這顏色顯黑。”妻子攥著收銀條，“一件大幾十塊錢。我得來試試。”
兩人走到女裝區收銀臺。旁邊新立著一塊牌子：利民自營商品，七天無理由全額退款專窗。
妻子把塑膠袋放在臺面上，收銀條壓在上面。
“這件衣服顏色不合適，我要退。”妻子提高嗓門，做好了爭辯的準備。
櫃檯後的女導購拿起收銀條，核對上面的日期。她雙手把塑膠袋解開，檢查衣服有沒有破損和洗滌痕跡。
老林站在三步外，看著導購。以前在國營商店退貨，售貨員會先把顧客罵一頓，找各種理由拒不退款。
導購放下衣服，開啟收銀機抽屜。她點出全款現金，連同退貨回執單一起推到檯面上。
“女士，您清點一下金額。退款手續辦好了。”導購拿出一個一次性紙杯，從旁邊的飲水機裡接了半杯溫水，放在臺面邊緣，“您先喝口水。”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老林妻子愣在原地。她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一句也沒用上。她拿起錢數了兩遍，錢數分毫不差。
“吊牌沒了，你們也給退？”老林妻子問。
“您只要沒洗過、沒穿出門，不影響我們二次銷售，都在無理由退換的規定裡。”導購指著前面的區域，“二樓新增了顧客休息區。您如果逛累了，可以去那邊坐坐。有免費的茶水供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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