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娥看著窗外。她手裡捏著一份傳單。上面印著利民電子城的手機海報。她堅信新京市的老百姓只認低價，手機這種高檔貨根本走不了量。
傍晚。天色轉暗。
鼎盛商貿辦公室。金邊眼鏡合夥人拿著一頁紙走進來。他關上門，臉色發青。
“東河市場那邊傳過來的快報。”合夥人把紙遞過去，“利民電子城今天一天的收銀流水出來了。光是一樓手機區的單日成交額，已經超過了我們電器區所有小家電按原價賣的成交額總和。”
秦小娥把紙拽過去。她盯著上面的數字。零排成一長串。
“不可能。”秦小娥把紙拍在桌上。她站起身。“他們哪來的錢？一個月工資才一千出頭，憑什麼買兩三千甚至八千的手機？”
她聲音變尖，這是她回新京市後第一次失態。
合夥人坐在沙發上，整理了一下西裝下襬。“秦總。買那些高價機的，不是拿死工資的人。很多老闆是在用生意上的現金流買通訊效率。買一個手機能讓他們多拉幾個單子。至於年輕人，他們願意攢半年工資，就為了買個面子和身份。新京市的市場已經變了，資訊時代的入口正在從小靈通往手機上轉。”
秦小娥站在原地。她回想起下午在街上看到的情景。幾個年輕人在利民電子城門口打電話，周圍人看他們的眼神帶著羨慕。
新京市不再是她離開時那個只看便宜的地方。
秦小娥繞過辦公桌，走到電話機旁。她拿起聽筒，按下擴音。撥通了南方渠道商的號碼。
“老周。你手裡有多少正規行貨手機？”秦小娥對著電話問。
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聲音。“你要什麼型號？諾基亞還是摩托羅拉？要多少？”
秦小娥轉頭看了一眼合夥人。合夥人站起來，出聲提醒。“秦總。手機產品迭代極快。降價按天算。熱門機型渠道價高，利潤薄。冷門機型拿回來直接砸在手裡。壓貨風險太大了。”
秦小娥擋住合夥人的手。她沒理會警告。
“江朝陽能賣，我也能賣。他搞收租，我自己賣，差價我全吃。”秦小娥咬緊牙關，對著電話拍板，“我給你轉五百萬現金。按現在市面上最火的機型，給我配齊貨發過來。我要一次性吃下這批貨。”
“五百萬？行，款到發貨。”電話結束通話。
合夥人站在桌邊。他看著秦小娥。“秦總，這五百萬是我們的流動資金。一旦壓死，樓下的奶茶補貼和商場日常開銷就斷流了。”
秦小娥把一份檔案塞進抽屜。“只要貨到了，隨便降個兩百塊，馬上就能套現。等我半價開業，顧客全都會來我這買。”
利民百貨二樓。資訊科技工作室。
江朝陽翻看著顧明遠遞交上來的後臺資料。絲路網的物流訂單出現了大額運費異動。
“南方有個五百萬的通訊器材大單，正在找車運往新京。收貨地址是豐收路八號院。”顧明遠指著螢幕上的運單資訊。
江朝陽靠在椅背上。他拿起桌上的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圈。
秦小娥下場壓貨了。五百萬現金換了一堆電子產品。
這就是自營賣貨最大的死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