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很安靜。只能聽到空調運轉的聲音。
顧明遠翻開檔案，看著裡面的基礎架構圖。他看懂了技術邏輯。
陳曉慧放下筆。她的眉頭皺了起來。她快速計算著這套模式一旦成型，會對現狀造成什麼影響。
“江總。”陳曉慧看著江朝陽，“我聽明白了。您這是要讓所有人都在網上開店，所有人都在網上買東西。”
陳曉慧把手裡的筆記本合上。“這不是自己挖自己的根基嗎？咱們現在的核心利潤，全是靠實體店撐著的。利民百貨、便利店、電子城。一旦這個‘小貨郎’做大，顧客只要在家點滑鼠就能買東西，誰還來逛商場？誰還付商場的攤位費？”
陳曉慧指出關鍵：“咱們花了幾百萬搞實體商場的服務，現在卻要去搞一個零店面開店的網站。這是自掘墳墓。”
江朝陽沒有打斷她。等她說完，江朝陽拉開抽屜，拿出一份財務報表，扔在桌上。
這是飛鴿速運上一年度的賬單。
“陳曉慧。看看這份報表。”江朝陽指著報表。
陳曉慧拿過報表。上面是飛鴿速運的流水。前幾年為了打通鄉鎮和跨市路線，飛鴿速運一直在虧錢，靠總公司輸血。直到去年下半年，才剛剛實現微利。
“你只看到了商場的客流會被搶走。你沒看到網上買東西的最後一步是什麼。”江朝陽看著她，“賣家在網上把東西賣出去，怎麼送到買家手裡？”
陳曉慧脫口而出：“發貨運。或者走郵政……”
她的聲音突然停住。她看著手裡的飛鴿速運報表。
江朝陽點頭。“對。走物流。我們幾年前花大價錢補貼，寧可虧幾百萬也要自己建車隊、做排班系統、打通同城和跨市配送網。飛鴿速運現在有近千輛掛靠車，有近百個縣級中轉倉。”
江朝陽用手指在桌上畫了兩條線。“‘小貨郎’解決了網上交易的場地問題。‘金元寶’解決了陌生人交易的信任和資金池問題。飛鴿速運，解決包裹點對點的送達問題。”
陳曉慧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一條完整的閉環在她眼前展開。
她明白了。江朝陽根本不在乎未來人們是在實體店買，還是在網上買。
如果顧客在實體店買，利潤進利民百貨的賬。
如果顧客在網上買，資金會先停留在“蜜蜂金巢”的賬上形成龐大的資金池。商品需要配送，運費會流進飛鴿速運的賬上。
整個交易過程，從頭到尾，全在利民系的血管裡流動。
實體店只是前期的現金奶牛。江朝陽真正在布的局，是基礎設施。
“如果這個做成了……”陳曉慧計算著資金流轉的規模，“咱們公司的性質就變了。咱們不是賣貨的了，咱們是管錢和管路的。”
陳曉慧站起來。她把手裡的筆記本攥緊。剛才的質疑全沒了。
“江總。這攤子太大。財務交接我三天內辦完。”陳曉慧站直身體，立下軍令狀，“‘蜜蜂金巢’公司的框架，我半個月內搭起來。資金監管對接銀行的通道，我去跑。”
顧明遠把技術檔案收好。“‘小貨郎’的基礎程式碼我帶人閉門寫。底層邏輯我們之前做絲路網的時候有底子。支付安全閘道器這塊最麻煩，我需要招兩個專門搞密碼學的技術員。”
江朝陽看著兩人。“放手去做。預算不設上限。秦小娥在對面賣幾塊錢的軟盤打價格戰，隨她去打。我們的戰場，馬上就不在這條街上了。”
2001年7月上旬。新京市氣溫很高。
利民百貨二樓，資訊科技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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