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拿著爛收音機去找司機。
“不管退。”司機擺手，啟動車子，“我只管拉貨。你找賣東西的。”司機把錢塞進口袋，關上車門。有些中途下車的乘客帶走了別人的包裹，司機也不核對。
鼎盛商貿客服室。
八部售後座機全在響。五個接線員接起電話。
“我買的大衣怎麼還沒到？”
“我錢匯過去三天了，你們根本沒發貨！”
“那手機是碎的！你們是騙子！”
接線員捂著話筒，轉頭看主管。主管再看秦小娥。
秦小娥站在辦公區中間。桌上堆滿了手寫的退單記錄。
“告訴他們退款要走流程。”秦小娥說。
“流程走不通。”財務走出來，“公賬退錢要對賬，郵局匯款很多是無卡存款，退不回原賬戶。買家給不出銀行卡號。走貨到付款的司機，把錢扣在自己手裡，還沒交回公司。”
五天後。
新京市豐收路。鼎盛商貿線下大樓門口。
十幾個外地趕來的人拉起白布條。布條上用黑字寫著“大掌櫃騙錢不發貨，鼎盛商貿退錢”。
報紙《新京晚報》的記者在旁邊拍照。
幾個顧客從商場裡走出來，看到白布條，轉身走回一樓的退貨臺。
“我昨天買的電飯鍋，退了。”一個顧客把東西放在櫃檯上，“你們這網店都騙人，實體店的東西誰敢用。”
秦小娥站在四樓的玻璃窗前，看著樓下的抗議人群。她渾身發冷。手指緊緊扣著窗臺。
桌上是一疊疊催款單。由於超賣和丟件，短短一週，大掌櫃平臺製造了四十多萬的壞賬。
鼎盛商貿四層會議室。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金邊眼鏡合夥人走進來。他把一疊厚厚的錯賬報表和退賠催款單拍在秦小娥面前的會議桌上。
“一個星期。”合夥人拉開椅子坐下，指著桌面的單據，“錯賬四十多萬。寄出去兩千件貨，八百件是爛的，或者根本沒送到收件人手裡。這就是你搞的網店？”
秦小娥把紙攏在一起。“剛開始做，發貨流程不熟。物流那邊可以再找找專業的車隊。”
“拿什麼找？”合夥人敲打桌面，“人家飛鴿速運把下面縣城的短駁車全簽了獨家協議。我們要運貨，只能找長途客車。”
財務主管在旁邊拿過報表核對資料。“賬完全對不上。有買家沒給錢就收到了貨。有一百多個人匯了款，我們倉庫根本沒貨。這一百多個人現在要去工商局起訴我們。”
合夥人下達指令。“馬上把伺服器關了。解散外聘隊伍。從現在開始，集團公賬不能往網際網路上多花一分錢。”
秦小娥站起來。雙手按在桌面上。
“不能關。”秦小娥說，“我們現在退場，連桌都上不去。老百姓一旦習慣了網購，以後就沒人線上下高價買東西了。這賽道必須跟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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