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他把筆扔在黑板槽裡,轉過身看著眾人。
“做生意不看情緒,只看賬本。秦小娥是在拿她的本金,替我們的小貨郎做新使用者拉新。買票的人必須註冊我們的網站,買應援必須走飛鴿,錢要在金元寶賬戶裡停十天。我們連出場費違約的風險都不用擔,穩賺三百萬過路費。為什麼不接?”江朝陽指著白板上的字。
他看向合夥人,給出條件。“純商業服務合同。小貨郎開專區,金元寶管錢,724便利店發票。兩根紅線。第一,退款糾紛、明星沒來,所有損失先從你們的保證金裡全額扣除。第二,發現一張脫離金元寶的私下黃牛票,我立刻拔伺服器網線。”
江朝陽又轉頭看劉大牛。“鼎盛進的所有貨物和裝置,只要證件齊全,飛鴿正常接單排車。不許卡她的車,不許壓件,更不許臨時加運費。按最高標準送。”
劉大牛撓了撓頭,答應下來。
合夥人拿著打印出來的服務報價單下樓。他原本以為會面臨刁難和扯皮,沒想到全程二十分鐘,江朝陽就算清了賬目,給出了底線。
下午一點半,鼎盛商貿總經理辦公室。
秦小娥看著合夥人帶回來的合同。每一條都在重申利民的絕對控制權。金元寶捏著所有的票款,鼎盛成了給江朝陽打工的活動執行方。
傳真機上的倒計時還剩兩小時。
秦小娥拿起簽字筆,在最後一頁簽上名字,力道大得劃破了紙張。
“打錢。”她對財務喊。
兩百萬保證金匯入蜜蜂金巢監管賬戶。
合同簽完歸檔。江朝陽沒有再往鼎盛的專案上分一分精力。
路修好了,只管收過路費就行,修路的人不需要去替開車的人操心路況。
下午三點。他坐在辦公桌後,看顧明遠剛送來的小貨郎全國周成交報表。
商品類目被細分成幾十個大項。江朝陽翻到日用保健品那一頁。視線停在最上面兩行商品名稱上。
腦白金。黃金搭檔。
這兩款產品在江浙滬等南方城市的後臺資料非常扎眼。復購率超過百分之四十,退貨率是零。
江朝陽按開桌上的擴音。“顧明遠,查一下保健品類目排頭那兩個商品的收件地址和付款人資訊。”
十五分鐘後,顧明遠拿著兩張重新篩選列印的資料單進門,放在桌上。
“江總,這資料走向有點反常。付款的賬號註冊人全是一二線城市的年輕人,年齡段在二十五到三十五歲之間。但收貨地址百分之八十都在三四線城市、縣城,還有一些省級單位的家屬院。收貨人名字一看都是上年紀的長輩。”顧明遠指著資料條解釋。
江朝陽看著那些縣城的收貨地址。他太清楚這背後的商業邏輯了。
這是新千年獨有的社會現象。年輕人在外地打工或者做生意賺了錢,逢年過節要回老家或者送禮。提水果嫌拿不出手,提好煙好酒又吃不準領導和岳父岳母的喜好,容易送錯。
這兩個包裝做得碩大無比、紅藍色調極度扎眼的產品,在電視上天天放廣告。老頭老太太不懂配方,只認電視上的牌子。年輕人買的根本不是裡面的褪黑素或者維生素。
他們買的是一個明碼標價的“面子”。提著這兩個盒子走在親戚面前,就等於向所有人宣佈:我在外面混得不錯,我給老人買了電視上最貴的東西。送禮不丟面子,這就是核心賣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