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中秋節還有不到二十五天。
江朝陽拿起內線電話。“王姐，趙海濤，來我辦公室。”
兩人很快推門進來。
“一樓南門過道的中秋展臺搭好了嗎？”江朝陽問。
“搭好了。主推南方過來的鐵盒裝廣式月餅，利潤高。旁邊放了些散裝的平價糕點走量。”王姐彙報。
江朝陽把那張保健品的資料單推到桌邊。“把散裝糕點全撤掉。主展臺除了月餅，剩下的黃金位置全空出來。全部鋪這兩個產品。”
王姐低頭看了一眼單子。“腦白金？江總，這一盒進價一百多，頂三盒高檔月餅了。咱們新京市消費水平沒南方高，老百姓捨得花這個錢嗎？”
“自己吃他們當然不捨得。”江朝陽靠在椅背上，“但這東西不是用來自己吃的。是用來敲丈母孃門，敲領導辦公室門的。不管平時多摳門的人，中秋送禮這筆錢，砸鍋賣鐵也會掏。”
他敲了敲桌子，下達指令。
“海濤，你親自聯絡華北區總代。不要走常規物流，用飛鴿的短駁車隊連夜拉貨。有多少拉多少，我要現貨。”
“王姐，展臺佈置改一改。紅藍配色的盒子給我堆積木一樣堆起來，直接堆到天花板下面。掛橫幅，不用寫保健功效，只寫一行字：今年過節不收禮。”
江朝陽看著窗外馬路上行色匆匆的人群。
中秋節前這半個月，他要把利民百貨變成新京市最大的“面子交易場”。只要把產品和送禮這個需求強行繫結，價格就不再是阻礙消費的理由。
九月初的新京市，風裡已經有了乾冷的秋意。
利民百貨南門一樓中庭，八個穿著綠色工裝的飛鴿物流搬運工正在幹活。六米高的挑空大廳正中央，硬生生堆起了一座紅藍相間的方陣。
紙盒四四方方，包裝極大。底層用木托盤墊著，往上層層疊疊壘了足有四米多高。紅藍配色的外包裝在商場的射燈下極其反光，晃得人眼暈。
大牛站在人字梯上，把最後一條五米長的大紅橫幅掛在堆頭正上方。
江朝陽站在二樓連廊的玻璃護欄前，往下看。
橫幅上只有一行黃底黑字。
今年過節不收禮。
沒有提任何療效，沒有寫任何成分，連商品名字都沒上橫幅。
王姐拿著庫存單站在江朝陽旁邊，眉頭鎖在一起。
“江總，這東西進價三十八，零售價標一百三十八。盒子裡就兩瓶水加幾片藥，包裝佔了九成的體積。真有人花一百多買這個？”王姐報出賬目，“咱們以前中秋節推的高檔鐵盒月餅，一盒也才賣六十八。”
“去把一樓的導購都叫到中庭。”江朝陽轉過身，往樓梯口走。
十分鐘後，十六個穿白襯衫的導購列隊站在紅藍堆頭旁邊。
江朝陽走到人群前面，拿起一盒腦白金，在手裡掂了兩下。很輕。
“從今天開始到中秋節，你們所有人的績效提成，全掛在這個東西上。”江朝陽把盒子放在旁邊的展臺上，“這東西不叫保健品。它叫面子。”
導購們沒聽懂，面面相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