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陽開始定規矩。
“第一，如果有年輕小夥子或者大姑娘來問這東西能不能自己吃，告訴他們，自己吃太浪費，去超市買兩斤散裝複合維生素吃就行。”
“第二，如果他們問買給丈母孃或者老丈人合不合適，你們只說一句話。”
江朝陽停頓了兩秒，看著前面的員工。
“電視上天天打廣告，全省人民都知道這東西貴。你提著這盒紅藍包裝走在街上，你老丈人街坊鄰居的眼力見，比這盒子裡的藥管用一萬倍。”
下午兩點，利民百貨迎來週末的客流高峰。
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走到堆頭前，拿起一盒黃金搭檔看了看，翻到背面看標價。
“一百三十八？搶錢啊？”中年男人放下盒子，“去東河批發市場能買兩箱白酒了。”
導購小劉走上前，按照江朝陽教的話術開口。
“大哥，白酒好壞看牌子，你不懂酒容易買到假貨。你送領導或者老丈人，人家喝兩口覺得沒勁，你這錢白花了。”小劉指著頭頂的橫幅，“這東西省臺一天播八遍廣告。你不用解釋它有什麼用，你領導只要看到這個包裝，就知道你花了一百多。”
中年男人的手停在半空。
他是個跑業務的，這話說到了他心裡。送禮最怕送了別人不識貨。花錢聽不到響，不如不花。
“這包裝看著倒是挺大個。”中年男人重新拿起盒子，“給我拿四盒。分開裝，要你們利民百貨帶logo的那個紅色無紡布袋子。”
“四盒一共五百五十二塊。去那邊收銀臺交錢，憑小票免費打包。”小劉開出票據。
中年男人提著四個巨大的紅色袋子走出南門，背挺得很直。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導購的話術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開所有送禮者的虛榮心和算計。買的人根本不關心裡面是褪黑素還是維生素，他們買的是全社會公認的價格標籤。
下午五點，二樓辦公室。
顧明遠拿著打印出來的即時報表推門進來。
“江總，一樓收銀臺印表機斷紙了三次。四個小時，出貨量突破一千兩百盒。飛鴿短駁車隊正在去平城倉庫調第二批現貨。”
江朝陽坐在辦公桌後，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茶。
“周邊縣城的724便利店鋪貨了嗎？”
“已經鋪下去了。”顧明遠點頭，“統一要求放在收銀臺後方最顯眼的地方，佔滿半個貨架。不過縣城定價沒變，還是走原價，那邊的老百姓捨得買嗎？”
“他們比城裡人更要面子。”江朝陽放下杯子，“在外打工賺了錢的，逢年過節回村，不提兩個這玩意兒，別人會以為他在外面混得差。”
江朝陽看著電腦螢幕上的數字滾動。
這就是純粹的商業降維。拿商品本身的價值去跟價格拼，那是傳統零售的打法。把商品剝離出使用屬性，貼上人際交往的社交標籤，價格就會變成銷量本身的催化劑。
他壟斷了華北區三個月的現貨源。接下來這二十天，新京市的中秋節，註定是一場紅藍配色的狂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