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聽不到確切進價。但利民百貨一盒賣一百三十八,不打折,不講價。就今天一個下午,走了一千多盒,他們後院的卸貨車都沒停過。”趙經理老老實實回答。
秦小娥的呼吸急促起來。一天一千盒,這就是十幾萬的流水,利潤至少佔一半。一個月下來,江朝陽光靠這兩款保健品,就能捲走新京市幾百萬的現金。
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去聯絡南方那邊的渠道。不管老周還是誰,給我把貨拉過來。利民賣一百三十八,鼎盛就賣九十八!把價格給我打下來!”
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金邊眼鏡合夥人拿著兩份銀行流水單走進來。他聽到了秦小娥最後的那句話。
“別白費力氣了。南方的總代剛發了通知,華北區未來三個月的現貨,被利民系獨家買斷了。全款現結,沒有賬期。”合夥人把流水單放在秦小娥面前。
“去周邊省份串貨!高價調過來!”秦小娥不甘心。
合夥人看著她,伸出手指點了點那份銀行流水單。
“拿什麼調?”合夥人的聲音非常平穩,透著公事公辦的理智,“賬上沒錢了。五百萬付了天王的出場費首付,三百萬拿去砸了戶外廣告牌。還有兩百萬的違約保證金,現在正安安穩穩地躺在江朝陽‘蜜蜂金巢’的對公賬戶裡。”
秦小娥的喉嚨滑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我們現在連進一盒腦白金的錢都拿不出來。鼎盛所有的血,都押在這場演唱會上了。”合夥人說完,轉身離開辦公室。
秦小娥跌坐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裡。
空調冷風吹在後頸上,很涼。
她看懂了風口,她摸清了江朝陽的套路,可她手裡連一張上桌的底牌都沒有了。她只能乾坐在豐收路八號院的頂樓,聽著馬路對面利民百貨收銀機打小票的刷刷聲。
晚上十一點半。新京市南湖高檔住宅區。
秦小娥用鑰匙擰開防盜門。室內一片漆黑。
她踢掉腳上的高跟鞋,沒有換拖鞋,光著腳踩在實木地板上,一路走到客廳。
身體像灌了鉛一樣重。她仰面砸進那張兩萬多塊錢買來的意式真皮沙發裡,閉上眼睛。
四野寂靜。這種絕對的安靜讓她覺得耳鳴,腦子裡全是安保審批、場地協調和那一堆賣不出去的月餅資料。
她需要一點聲音來蓋住這些算計。
秦小娥睜開眼,伸出腳趾,準確地按開茶几下方電視機的電源鍵。
二十九寸的大屁股彩電閃了一下,螢幕亮起,傳出輕微的靜電嘶嘶聲。
省臺的晚間新聞剛結束,現在是兩集電視劇之間的廣告時段。
沒有電視劇的片頭曲,也沒有主持人。
螢幕上直接切入一個極其粗糙、配色大紅大藍的動畫畫面。
一個卡通老頭和一個卡通老太太,穿著草裙,開始在螢幕中央扭腰跳舞。
秦小娥盯著螢幕,沒有換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