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樓下大門保安老嚴的聲音。
“江總、陳經理，樓下來了一隊車。三個車牌都是從省城那邊過過來的。下來了一幫穿著黑西裝帶領結的……說是從外面過來的人，帶著翻譯和幾個律所的大律師。”
老嚴在那頭顯得有點慌，畢恭畢敬的。
“他們領頭的那個，手裡拿著很厚的英文檔案。名片我看了一眼，叫什麼紅……紅杉資本。非說現在就要見您，怎麼說都不走。”
來的是五輛清一色的黑色奧迪A6。
沒停在樓底下畫線的小車位裡，全斜橫著卡在百貨大樓一樓的正門臺階前。
兩點十分，機房裡還留著幾個值班的運維。陳曉慧踩著高跟鞋，站在樓梯口往下看。
六七個人。
領頭的一個把西裝外套搭在胳膊上，戴著副沒框的隱形眼鏡，大概四十歲出頭，頭髮往後梳得連一絲雜毛都沒敢往外露。後頭跟著的全是挎著真皮公文包、夾著大厚本子的中國律師和財務分析師。
領頭的男人連電梯都沒坐，順著臺階自己走上二樓。
他手裡捏著一個純黑色封皮的皮夾子。
一上來，看見陳曉慧，他臉上掛出一個標準得像是用尺子量出來一樣的職業假笑。
“我是紅杉資本中國業務的合夥人，叫林嘉榮。”
他連手都沒伸出來跟陳曉慧握，直接往裡跨了一步，看向坐在主辦公桌後面沒起身的江朝陽。
“江先生，我們從香港飛廣州，再轉車到了這兒，等了你三天了。去你的南郊工地沒見著人，只好大半夜直接踩到你辦事的總公司了。”
江朝陽看著他，沒讓他坐。
“說事。”
兩個字。
林嘉榮臉上的假笑都沒掛得住一秒，但他對這種沒見過資本世面、靠自己滾大雪球的地方老闆見得太多了。
他隨手把皮夾子往江朝陽那張實木桌子上一扔。
“那我就直接點了。”
林嘉榮兩隻手撐著桌沿，半拉身體往前傾。
“江總，你在湖南和網路上弄的這一波動作，我們從上禮拜就在後臺監測室看你們的資料。坦白講，能用一個地方選秀搞起這麼大規模的現金沉澱，你們這家小貨郎，包括你們在底下跑運力的那套什麼飛鴿網路，做得很有眼光。”
他用手指點了點那個黑皮夾子。
“但眼光不能當做抗險能力。”
“二十多億的民間個人沉澱資金。江先生，你們利民集團不是持有國家牌照的正規商業銀行。這種靠活動和所謂‘金蛋池子’搞起來的大資金流，一旦中央監管或者你們哪一條發貨通道、任何一個鄉鎮驛站的快遞丟件引起群體退款事件，你那套薄得跟紙一樣的伺服器系統，還有你那點備用金池，一天就能崩盤。”
旁邊一個夾公文包的律師立馬把兩張寫滿了英文跟中文對照的總表推了過去。
林嘉榮往後拉了拉西裝的後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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