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安靜下來。江朝陽拉過鍵盤，登入小貨郎後臺。他習慣性地翻看使用者的長篇評價和投訴留言。
在第四頁，一條留言引起了他的注意。
發件人的地址定位在新京市老城區的紡織廠家屬院。這是一條寫了三百多字的留言。留言者說自己雙腿殘疾，住在一樓。自從有了飛鴿速遞和小貨郎，他不用再麻煩鄰居幫他去郵局扛包裹。飛鴿的小哥直接把網購的東西送到了他家門口。
這段誇獎後面，跟著一個簡單的請求。
“飛鴿的小哥每天都在這一片送貨。既然每天都要到我家樓下，能不能麻煩小哥送件的時候，順路幫我去巷子口的超市買一袋十斤裝的大米，再帶一瓶醬油過來？我可以多出幾塊錢的送貨費。”
江朝陽盯著螢幕上的這段話，整整十分鐘沒有挪開視線。
他伸手在抽屜裡翻出一張白紙，拿出一支黑色的簽字筆。過去兩年，利民系投入海量資金建大倉、買貨車、鋪設724便利店。骨幹網已經搭好，但這套系統現在只在運送網購包裹。
江朝陽在白紙最上方寫下一行字：飛鴿的本質。
接著在後面重重劃了一道橫線，寫下八個字：運輸與最後一公里。
他往下畫出三條分支線。
左邊一條，寫上“飛鴿速遞”，管跨城和網購包裹。
中間一條，寫上“飛鴿跑腿”，管同城代買和檔案急送。
右邊一條，他筆尖停頓了一下，寫下“飛鴿餓了”，管餐飲外送。
原本他考慮過讓現有的快遞員把這些活全包了。順路帶一袋米，順路送一盒飯。他看著紙上的三個分支，拿起筆，在三個名字上分別畫了一個圓圈。
不能混在一起。要重新造三支隊伍。
次日上午九點。江朝陽把劉大牛和顧明遠叫進辦公室。茶几上沒有其他資料，只有昨晚那張手寫著三類人員、三套裝備、三條佇列的白紙。
顧明遠把這張紙看了兩遍。“技術上沒問題。”他指著中間和右邊的分支，“小貨郎原本就有使用者體系和金元寶的支付閘道器，直接拿過來用。只要我在後臺加一個同城座標定位功能，再寫一套搶單、計時和異常退款的模組，半個月就能上線測試版。”
劉大牛卻把眉頭擰在一起。他看著江朝陽：“江總，飛鴿現在的快遞員連網購包裹都送不過來。有幾個下沉的縣城還在招人。你現在把人拆成三撥，買菜送飯，還得重新配不同的車。排程成本要翻一倍。”
他有些急躁，直接丟擲一句話：“這不是增本降效嗎？”
江朝陽沒生氣，他看著劉大牛，指著茶几上的菸灰缸：“大牛，中午你點一份燒鴨飯。飛鴿的小哥把飯給你送來。”
江朝陽用手在半空中比劃了一個箱子的大小：“送飯的這個箱子裡，放著一包帶血水的生牛排，還有兩個落滿土灰的快遞紙箱。這三樣東西在電動車上顛了二十分鐘。小哥把帶著灰和一股血腥味的燒鴨飯遞給你，你吃不吃？”
劉大牛卡殼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江朝陽從抽屜裡拿出昨晚連夜寫好的三套標準準則，推到劉大牛面前。
“送快遞要的是裝得多，不怕磕碰。送跑腿要的是快，送的都是藥和急用的東西。送飯要的是衛生、準時，不能灑漏。”江朝陽指著細則。
“快遞鴿，繼續用現在的防撞大貨箱。跑腿鴿，配可分割槽的週轉箱，檔案和生活用品隔開。鴿餓了，全部配全封閉保溫箱，每天早上在站點用酒精擦拭消毒。”江朝陽定下規矩，“這三條線，嚴禁混裝，發現一次直接開除。”
劉大牛看懂了裡面的服務標準，但他算的是另一筆賬。
“江總，集團剛在V3手機和3上壓了大幾百萬的貨款。”劉大牛手指敲著沙發扶手，“飛鴿在外省的分撥倉也在要錢。現在要在新京市啟動這三塊新業務，人手底薪、定製電動車、幾百個特製箱子，還有買保險，這起碼得吞掉幾百萬現錢。賬上沒那麼多能調動的活水。”
“資源分配調整。”江朝陽當場定下基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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