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鎮中學操場。臨時醫療帳篷區。
三臺大型柴油發電機在不遠處轟鳴,排氣管冒出黑煙。空氣中瀰漫著高濃度消毒水和泥漿混合的氣味。
江朝陽睜開眼。
視線上方是軍綠色的帆布篷頂。幾根鋁合金支架交叉固定,上面掛著一盞光線微弱的應急燈。
他動了動左手。大臂到肩膀的位置傳來一陣牽扯的刺痛。原本的舊布條已經被換下,纏上了乾淨的無菌紗布。
右手背上貼著醫用膠布,一根透明的輸液管連線著床頭的鐵架子。葡萄糖注射液正一滴一滴順著軟管流進血管。
江朝陽轉頭。
劉大牛坐在一張行軍扎凳上。他兩隻手的手心全是用紗布包紮的厚厚一層,動作看起來很笨拙。他正低著頭,試圖用牙齒撕開一小包烏江榨菜。
聽到行軍床彈簧發出的輕微聲響,劉大牛動作停住。他把榨菜包扔在旁邊的塑膠凳子上,猛地站了起來。
“醒了。”劉大牛走到床邊。
江朝陽用左手手肘撐著床墊,坐直身體。他看了一眼掛在半空的輸液袋,裡面還剩三分之一。
“躺了多久?”江朝陽問。聲音有點乾啞。
劉大牛拉過扎凳重新坐下,看了一眼左腕上的電子錶。“四個半小時。天都大亮了。”
他指了指點滴瓶。“醫生說是重度低血糖,加上嚴重失溫和脫水。你到了操場看臺那邊,我說著話,你直接頭朝下栽水泥地上了。我手上有傷,沒拉住你。你額頭上磕破點皮,護士拿碘伏擦了。”
劉大牛看著江朝陽蒼白的臉色,搖了搖頭。
“老連長,不服老不行。”劉大牛語氣裡帶著調侃和後怕,“以前在南邊林子裡,你揹著一米九的機槍手跑三公里山路,大氣都沒多喘兩下。現在就送幾個傷員,直接躺闆闆了。你這身體素質,下滑得有點狠。”
江朝陽靠在床頭的鐵架子上。
“那是十年前。”江朝陽語氣平穩,“人這幾年坐辦公室,體能掉得快。基礎代謝跟不上了。”
江朝陽沒接這個話茬,直接切入正題。他掃視了一圈帳篷。帳篷裡一共放了八張行軍床,躺著的都是打著點滴的災民。
“跟來的人呢?”江朝陽問。
劉大牛收起玩笑的態度,坐直身板彙報。
“全活蹦亂跳的。十四個人,車全都扔在鎮口警戒線外面了。我把他們打散,編進鎮上的志願者隊伍裡。”劉大牛條理很清晰,“兩人一組。主要負責幫衛生院抬擔架,還有去清理鎮上堵死的石板路。我給他們定了規矩,每三個小時必須回看臺這邊報到一次,籤個字再走。”
江朝陽點頭。這個安排最合理,既能最大化利用人力,又能保證人員安全可控。
“周啟明那邊聯絡上沒有?”江朝陽繼續問。
劉大牛搖頭。“這破鎮子的基站徹底歇菜了。對講機超過距離就是一塊板磚。周啟明那邊估計急瘋了。等這瓶水掛完,我帶幾個人爬到後面那座山上,試試能不能蹭到鄰縣的微波訊號。”
兩人正說著話。
江朝陽腳下的泥土地面突然發出一陣沉悶的共振。
掛在鐵架子上的點滴瓶開始劇烈搖晃,玻璃瓶身撞擊鐵桿,發出清脆的響聲。
。聲的耳刺出發架支金合鋁的部頂篷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