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連長？你聽沒聽我說話？”劉大牛轉過頭，正看到江朝陽頭朝下栽向水泥地面。
劉大牛手心血肉模糊，根本抓不住人。他連滾帶爬地撲過去，用自己的肩膀墊在江朝陽頭下。
“來人！醫生！來人啊！”劉大牛的嗓音在暴雨剛停的操場上異常刺耳。
幾個醫護人員推著平車跑過來，把失去意識的江朝陽抬了上去。
就在江朝陽昏迷的這幾個小時裡，外界的網路上已經炸開了鍋。
全國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場突如其來的特大地震上。天眼社群作為國內流量最大的綜合性論壇，首頁密密麻麻全是在滾動重新整理的祈福帖、尋親帖和災情通報帖。
下午三點。一個標題在海量帖子裡迅速攀升，被管理員置頂加粗。
帖子名稱：《我跟隨的民間救援隊裡有個真大佬》。
發帖人的ID是“跑新聞的後生”。正是那個在翻斗車上認出江朝陽的大學生。他運氣好，撤離到的安置點用柴油發電機恢復了部分通訊基站訊號，讓他連上了GPRS網路。
帖子正文沒有長篇大論，直接放上了五張照片和兩段極短的影片。
諾基亞手機畫素很差，畫面噪點極大。
第一張照片：一個滿身爛泥的男人，背對著鏡頭。他雙手死死拉住一根打著死結的麻繩，繩子另一端掛在懸崖邊的泥石流豁口處。照片右下角，一雙磨掉底紋的舊軍靴深深踩在黃泥裡。
第二張照片：磚木結構的廢墟前。這個男人用肩膀扛著一根粗木樑，左臂的短袖破了，隱約能看到翻卷的傷口。一個滿臉是灰的小女孩正被他從縫隙裡往外拖。
第三張照片是一個特寫。男人坐在翻斗車的車斗邊緣，用廢棄的煙盒紙和紅油漆畫簡易的傷員分類牌。這次拍到了側臉。下頜線硬朗，眼神極度專注，眉頭壓得很低。
帖子裡配上了一段文字：“這不是官方隊伍。這是幾輛自發往災區運物資的皮卡和翻斗車。路上塌方，車進不去，我們徒步翻山。這個領頭的男人接管了指揮權。他打繩結、懂戰地急救、能在二次滑坡前把人從泥坑裡單手提出來。我問他是不是利民集團那個身家幾百億的董事長江朝陽，他沒承認，說自己只是個開小賣部的外地人。”
這條帖子一發出，回覆量在十分鐘內突破了兩萬。
前排全是不信的言論。
“樓主想出名想瘋了？在這個節骨眼上造謠？拿這種糊成馬賽克的照片蹭熱度？”
“利民集團剛在A股和港股圈了六十多個億的美金。江朝陽這種級別的資本大佬，現在最起碼坐在新京市的空調房裡開視訊會議指揮捐款。你跟我說他去前線搬磚？你腦子進水了吧。”
“這人長得是有點像。但有錢人誰會去送死啊。看圖裡那環境，懸崖邊上，隨時沒命。樓主這圖怕不是別的劇組拍戲截下來的。”
但輿論很快發生了轉向。
有人把江朝陽上個月接受財經雜誌專訪的高畫質封面圖截了下來，和帖子裡那張畫傷員牌的側臉放在一起做了對比。
骨相、眉眼間距、耳廓形狀，甚至右側額角那個極小的不規則疤痕，完全重合。
一個認證為“飛鴿速遞西南大區排程員”的賬號在下面跟帖：“這不是長得像。這就是我們江董。兩天前他帶了半個機艙的抗生素和液壓鉗飛到西南，在二號倉下了死命令。所有的物資化整為零靠人背進去。他自己上了一輛拉泥沙的翻斗車。”
這條回覆被頂到了最上面。
緊接著，一個IP地址顯示為災區當地的網友用極其簡短的文字回覆：“我作證。我是圖二里那個小女孩的舅舅。我用安置點的公用電腦上的網。這人是真大老闆。他給我們村三十多個人畫了圖紙，安排了撤離路線。他自己掏錢給村民留了救命的現鈔。沒有他，我們村要死一半人。”
網上的風向瞬間變了。
但依然有零星的酸言酸語冒出來：“年過半百的老頭子，去一線能幹嘛？不僅幫不上忙，還得讓別人分心照顧他。這不是給子弟兵添亂嗎？好好捐錢不行嗎，非要去作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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