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牛轉頭招手。看臺下蹲著的六個飛鴿騎手站起來。這六個人之前負責往醫療點抬擔架，身上全是泥。
“帶傢伙。撬棍、千斤頂。跟我走。”劉大牛點名。
一行八人朝中學方向跑。地上全是碎石。江朝陽穿的是舊軍靴，鞋底硬，踩在磚塊上不打滑。他的步頻固定，呼吸節奏控制得很死。剛才打進血管的葡萄糖在起作用，手腳恢復了知覺。
路上碰到兩個抬擔架的本地人。江朝陽走過去問情況。
擔架上躺著一個滿頭血的人，沒蓋被子。抬擔架的男人喘著粗氣說：“教學樓後排。半小時前有救援隊進去掏人。剛剛地一晃，東邊樓梯間斷了。上面兩層板砸下來，人全卡在裡頭了。傷員往外翻了倍。”
江朝陽沒接話，擺手讓他們走。
劉大牛走在旁邊，看了一眼江朝陽的左臂。“真不用再掛兩瓶水？”
“死不了。”江朝陽走得更快。他要摸清楚災區的末端路網，必須去人員最密集的地方。
鎮中學大門塌了一半。鐵柵欄門扭成麻花狀。裡面拉起了一道黃色的警戒線。
兩臺柴油發電機在角落工作，接出三盞探照燈，打在廢墟上。
那是一棟三層教學樓。整體向西傾斜十五度。牆體佈滿裂縫，寬的地方能塞進拳頭。斷裂的預製板斜靠在廢墟表面。水泥塊懸在半空，被幾根扭曲的螺紋鋼筋拉住。
警戒線外圍著三四十號人。有人拿手電，有人拿鋤頭。
一個穿制服的男人站在前面。他拿著高音喇叭：“退後！誰也不許過線！裡頭結構變了，上去幾個人踩一腳，樓板就得掉下來！”
這是臨時救援隊長。嗓子啞得發不出聲。
幾個男人往前擠。“我兄弟在裡面！”
隊長一把推開最前面的人。“誰也不行！等評估！等上面派帶探測儀的隊伍來！”
江朝陽站在人群最後方。藉著探照燈的光，他盯著教學樓的結構。
一樓承重柱斷了三根。西側塌陷最嚴重。樓梯間完全分離，變成一個獨立的不規則水泥堆。
“隊長，探測隊伍最早啥時候能到？”劉大牛擠到前面去問。
隊長看他一眼：“路斷了，最早得天大亮。現在只能等。”
江朝陽抬頭看了一眼天色。灰濛濛的。雨停了，風很冷。
他腦子裡開始推演這棟樓的受力點。東側樓梯間先斷，重心向西偏移。西側一樓是器材室。器材室牆體厚，門框是鐵的，有一定支撐力。
如果樓上預製板砸下來，器材室上方會形成受力夾角。
這種環境，盲目挖，等於殺人。
警戒線外很吵。
一個滿臉泥灰的女人突然衝出人群。她沒穿外套，白襯衫被泥水染成黃色。她不管不顧地往廢墟跑，沒跑兩步被隊長攔腰抱住。
“撒手！”女人拼命掙扎，指甲在隊長胳膊上劃出血道子，“我班上還有六個孩子！下午補課，他們在器材室搬墊子！”
隊長死死抱住她不放手。“大姐你冷靜點，裡頭啥情況不知道，你進去就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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