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啟明渾身的血都在往頭上湧。他終於看懂了利民系這幾年鋪設的這張下沉大網的恐怖之處。只要江朝陽一聲令下，十萬個小賣部老闆，就能變成十萬個搬運工。
“我馬上去下發指令。”周啟明轉頭往外跑。
江朝陽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三點半。
他走到牆角，拎起那個黑色的舊帆布包，背在右肩上。他走到倉庫大門外。雨開始下了，很冷。
距離二號倉不到五百米的地方，有一個臨時加油站。加油站前面的空地上，停著十幾輛各式各樣的車。越野車、皮卡，甚至還有建築工地的翻斗車。這是民間自發組織的志願者車隊，正在集結準備找小路進山。
江朝陽拉了拉衣領，踩著泥水往加油站走去。
二十分鐘後，周啟明安排完系統指令，回到排程桌前。
“江董呢？”周啟明問那兩個排程員。
一個排程員指了指門外：“江董十分鐘前揹著包出去了。往加油站那邊走的。”
周啟明腦子裡“嗡”的一聲。他拔腿就往外跑，踩進水坑裡也顧不上。跑到加油站，他一眼就看到江朝陽正站在一輛黃色的破舊翻斗車旁，手搭在車廂邊緣，準備往上爬。
“江董！”周啟明跑得氣喘吁吁，一把抓住江朝陽的胳膊。
江朝陽轉過頭看他。
“您這是幹什麼？”周啟明急得臉都紅了，“裡面的路全斷了，餘震一個接一個，山體隨時滑坡。那裡面就是個無底洞。您要去哪？”
“進災區。”江朝陽語氣平淡，甩開周啟明的手。
“不行！”周啟明死死擋在翻斗車前面，雙手張開，“您是集團董事長。幾萬個員工靠您吃飯，四家上市公司在股市上掛著。您要是進去出點什麼事，整個利民系明天就會亂套！”
翻斗車駕駛室裡的司機探出頭，是個黑臉漢子，有些不耐煩地看著他們。
江朝陽看著周啟明。
“周啟明。”江朝陽的聲音不大，“你也是退伍回來的。你該知道，有些事，坐在電腦前看報表是看不出名堂的。”
江朝陽指著漆黑的大山方向。
“那些從大倉發出去的貨，最後一百公里到底卡在哪裡？缺什麼藥？缺什麼工具？人命到底卡在哪個環節？”江朝陽拍了拍周啟明的肩膀，“我去，不是去添亂。我是去當眼睛。看清楚了，外面的物資才送得準。”
江朝陽沒有再廢話，雙手一撐，翻進了翻斗車的後車廂。
黑臉漢子按了一下喇叭，翻斗車排出一股黑煙，碾著泥水開出了加油站。
周啟明站在原地，呆看了幾秒。雨水打在他臉上。他哆嗦著從兜裡掏出手機，撥通了劉大牛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非常嘈雜，有裝卸貨物的聲音，還有大貨車的喇叭聲。
“有屁快放！”劉大牛在電話裡吼，他正親自在羊城分撥中心指揮裝車。
“劉總……”周啟明的聲音在發抖，“江董……江董他上了一輛民間志願者的翻斗車，進災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