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只有背景裡的機器聲。
“你說什麼?”劉大牛的聲音變了。
“我攔了,沒攔住。江董說他要進去看最缺什麼……”周啟明快速解釋。
“放你孃的屁!”劉大牛隔著電話破口大罵,聲音大得要把手機喇叭震破,“你手底下幾十個大老爺們,連個董事長都攔不住?你他媽是幹什麼吃的!他要是少一根頭髮,老子扒了你的皮!”
周啟明把手機拿遠了一點,沒敢還嘴。
罵完之後,劉大牛在那邊大口喘著粗氣。不到十秒鐘,他強制自己冷靜下來。
“周啟明,你現在立刻去辦兩件事。”劉大牛的聲音變得冰冷。
“第一,把西南大區最熟悉那片山路的老司機、修車工全挑出來。帶上柴油、配件和衛星電話。”劉大牛快速下達指令,“順著江董離開的方向,每隔二十公里,給我建一個通訊中繼點。不管路斷沒斷,必須保證能聯絡上他。”
“好,我馬上安排。”
“第二件事。”劉大牛停頓了一下,“給我訂一張最近的飛西南的機票。沒有民航,就去租。老子現在飛過去。”
周啟明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劉總,您別來了。這全域性排程還得靠您……”
“少廢話。”劉大牛打斷他,“我的老連長在前面衝鋒,老子在後面看報表?把接應的車準備好。找不到江董,你也不用幹了。”
電話結束通話,傳出忙音。周啟明看著黑漆漆的夜空,感覺天真的要塌了。
黃色的翻斗車在夜色中行駛,雨刮器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車廂裡沒有頂棚,只搭了一塊灰色的防雨布。幾個人擠在防雨布下面。空氣中除了濃烈的柴油尾氣味,還有一股潮溼的泥土腥氣。路面越來越顛簸,翻斗車的減震形同虛設,每一次過坑,車廂裡的人都要被顛起來半尺高。
江朝陽靠著冰冷的鐵皮車廂,把帆布包抱在懷裡。
車廂裡坐著五六個人。旁邊是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中年人,懷裡緊緊抱著一個急救藥箱。他對面是兩個穿著迷彩服的退伍兵,手裡拿著手電筒。還有兩個戴著鴨舌帽的年輕人,看起來像是哪所大學的學生,揹著登山包。
大家都沉默著,只有發動機的轟鳴聲。
路邊的路燈早已經消失。車燈只能照亮前方十幾米坑窪不平的柏油路。
其中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年輕人,時不時拿手電筒在車廂裡掃一下。手電光晃過江朝陽的臉。年輕人盯著江朝陽看了一會兒,眉頭皺了起來。他往江朝陽這邊湊了湊。
“大叔。”年輕人壓低聲音,“我看你挺面熟啊。你長得特別像電視上那個人。”
江朝陽沒接話,看著他。
“就前段時間,那個利民集團上市。我在新聞裡看那個敲鐘的董事長,跟您長得一模一樣。”年輕人用手比劃了一下,“就是那個賣酸酸乳和小貨郎的江老闆。您這氣質,真像。”
旁邊兩個退伍兵也看了過來。
江朝陽伸手把夾克的領子豎起來,擋住下半張臉,又把帽簷往下壓了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