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錯了。”江朝陽聲音沙啞,帶著點新京口音,“我就是在老家鎮上開小賣部的。聽說這邊出事了,搭個車過來幫忙搬搬東西。”
年輕人“哦”了一聲,似乎有些失望,但也信了。畢竟身價幾百億的大老闆,怎麼可能坐在一輛漏雨的破翻斗車裡,跟他們一起去災區。
“大叔,你吃餅乾不?”年輕人從包裡翻出半包撕開的壓縮餅乾,遞了過來。
江朝陽接過來,掰了一塊塞進嘴裡。很乾,沒什麼味道。
車子繼續往前開。兩邊開始出現陡峭的山壁。村莊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沒有一絲燈光,全部停電了。路面上的碎石和倒塌的樹木越來越多,翻斗車的速度降到了每小時不到二十公里。
江朝陽一直注意觀察著外面的情況。
他發現路邊偶爾停著一些小轎車和麵包車。那是心急如焚的家屬,試圖自己開車回鄉下找人,但車子底盤太低,被路面上的落石卡住了。這些人只能徒步往前走。
這條線上的大動脈確實斷了。大型機械進不來。
前方開始出現大霧,能見度極低。黑臉司機按了兩下喇叭,打開了雙閃燈。
突然,一陣沉悶的隆隆聲從地底傳上來。
這種聲音不像是打雷,更像是有一臺巨大的機器在地下全速運轉。緊接著,車廂開始劇烈地左右搖晃。
“餘震!”其中一個退伍兵大喊一聲。
江朝陽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旁邊因為顛簸失去重心的戴眼鏡的醫生。
山體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黑暗中,藉著微弱的車燈,能看到右側山坡上的樹木在劇烈晃動,大量的泥沙夾雜著碎石順著山坡傾瀉而下。
黑臉司機猛踩剎車。輪胎在泥濘的路面上滑行了很長一段距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車廂裡的人在慣性下撞成一團。
一塊足有汽車輪胎那麼大的石頭砸在距離翻斗車車頭不到三米的路面上,濺起一地的泥水。
周圍一片死寂,只有雨水打在防雨布上的聲音和發動機怠速的抖動聲。
“路斷了。”黑臉司機開啟車門跳下車,手裡拿著一個強光手電筒,照向前方。
江朝陽也跟著跳下車。
幾道手電光打過去。前方的柏油路面完全消失了。山體滑坡下來的一座十幾米高的泥石堆,像一堵牆一樣,徹底封死了去路。泥水還在順著石縫往下流。
翻斗車開不過去了。
戴眼鏡的醫生臉色發白,看著那座泥石堆。
“鎮子就在山那邊。”醫生指著泥石堆的後方,聲音發顫,“過不去,裡面的人怎麼辦?”
兩個退伍兵走到泥石堆前,用腳踩了踩。泥土非常鬆軟,沒有任何著力點。
“沒辦法爬。”退伍兵搖頭,“下面是空的,踩上去就往下陷。”
那個借餅乾給江朝陽的年輕人急得直跺腳。
江朝陽站在泥水裡,沒說話。他抬頭看了看山壁,又用手電筒照了照公路左側。左側是奔騰的渾濁江水,水流極其湍急。右側是隨時可能再次滑坡的陡峭山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