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生聽到了動靜，費力地轉過頭。他滿臉是泥，眼鏡早不知道掉哪去了。看到江朝陽的瞬間，他沒喊救命。
“俺也去救我爹！他還在村裡！我不能在這兒等！”後生扯著嗓子喊，聲音被雨聲蓋過一大半，眼珠子通紅。
江朝陽拿著繩子另一端，趴在泥水裡，身體貼著涵洞邊緣往前挪。
“你現在死在這兒，你爹連個等的人都沒了！”江朝陽語氣沒有起伏。他把繩子的一頭挽成一個繩套，順著泥坡扔了下去。
繩套剛好落在後生面前。
“套肩膀上，穿過腋下。”江朝陽盯著下方。
後生沒動，手還是死死抱著那截樹根，嘴裡唸叨：“我得回去，村裡的房子全塌了。”
“套上。”江朝陽聲音不大，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後生打了個哆嗦。他單手鬆開樹根，抓過繩套，哆嗦著套過頭頂，卡在兩個胳肢窩下面。
“抓緊繩子。”江朝陽退後半步。
他沒往後拉。這種地形，硬拉會把人直接拽進底下的裂縫裡。他把自己趴在涵洞邊緣，雙腳蹬住後面那塊花崗岩，左手抓死那截快要斷裂的樹根，右手死死攥住靜力繩。
他用自己的身體和樹根做成一個滑輪支點。
“腳踩底下的石頭，我數三聲，你往上爬。”江朝陽咬緊牙關，手背青筋凸起。
“一，二，三。”
後生雙腿在泥漿裡亂蹬，勉強踩到一塊硬物。江朝陽右手猛地發力。後生的身體從泥潭裡拔出半米。
泥水發出沉悶的抽吸聲。
“繼續。”江朝陽沒停。
後生連滾帶爬，雙手摳著泥坡，藉著繩子的拉力往上攀。三分鐘後，他整個人翻上涵洞邊緣，趴在泥水裡大口喘氣。
江朝陽鬆開繩子，站起身。
還沒等兩人說話，身後的山體深處傳來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撕裂聲。不是打雷。是山體內部結構崩塌的動靜。
“跑。”江朝陽一把薅住後生的後衣領，往便道內側的巖壁方向拖。
兩人剛跑出十幾步。大量黃泥夾雜著桌面大小的碎石，從他們剛才站立的地方衝了下去。廢棄便道被徹底切斷，來路被封死。
泥石流順著涵洞衝向江水，整個山谷都是泥水翻滾的聲音。
江朝陽和後生貼著一塊內凹的巖壁停下。
這是一個僅能容下三四個人的夾角。頭頂是探出半米的堅硬頁岩，勉強擋住了直上直下的暴雨。腳下是一塊還算平整的青石板。
前方不到三米的地方，就是不斷傾瀉的泥石流。退路沒了。
江朝陽靠著巖壁坐下。他把強光手電關掉。黑暗中，只剩下雨聲和泥石流的動靜。
剛才拖人的時候，左手那道口子又裂開了。溫熱的液體順著小臂往下滴，砸在旁邊的水窪裡。江朝陽沒出聲，伸手在防水包裡摸索，找出一卷備用紗布，單手在手腕上方纏了兩道，拿牙咬著打了個死結，勒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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