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生抹了一把臉上的泥，越抹越亂。他蹲在地上，哭出聲。
江朝陽換了個姿勢。頁岩縫隙裡漏下的水珠砸在他後頸上。他沒去擦。
“知道錯不算晚。”江朝陽開口，“活著出去，才有資格救你爹。”
這句話說得很平淡。後生停止了抽泣，抬起頭，看著黑暗中那個模糊的輪廓。他記得這人剛才單手把自己從泥潭裡拽出來的力道，根本不像個普通的生意人。這人體能和心理素質好得離譜。
地面傳來一陣輕微的晃動。餘震。
頭頂的頁岩縫隙裡掉下幾塊碎石子，砸在江朝陽的肩膀上。旁邊的巖壁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那道本來只有一指寬的裂縫，慢慢擴大到了兩指寬。
這個夾角撐不了多久。
江朝陽把手探進兜裡，摸出衛星電話。沒訊號。厚重的雲層和強磁場干擾把訊號全切斷了。
後生看著那條裂縫，臉色煞白：“咱們是不是出不去了？”
“省點力氣。閉嘴。”江朝陽沒多廢話。他把強光手電重新拿在手裡。
半小時過去。雨勢沒減，下方的泥石流倒是稍微緩了一些，但前方的山道依然被堵得嚴嚴實實。
就在這時，後生突然指著前方泥幕的縫隙。
“看！那邊！”
江朝陽順著後生指的方向看過去。前方兩公里外的山腰主幹道上，隱隱約約亮起了十幾道手電光。光點很小，被暴雨打得散亂不堪。
是進山的人。而且不止一個。
江朝陽站起身，走到夾角邊緣。他開啟強光手電，把光束調到最聚光的模式。他對著那片手電光的方向，按下開關。
短亮三次，長亮三次，再短亮三次。國際通用的SOS求救訊號。
他重複打了三遍。
遠處的那些散亂光點突然停住了。過了十幾秒，一道比普通手電強出好幾倍的白光，穿過雨幕照向他們這邊。探照燈。
白光連續閃爍了三次。這是回應。
後生猛地從地上竄起來，手舞足蹈，眼淚混著泥水往下流：“有人來了！他們看見咱們了！”
江朝陽關掉手電，重新坐回巖壁下。他看著手背上的泥汙。救援隊能在這個時間點推進到主幹道，說明之前的部署起作用了。
但他心裡明白，從主幹道到他們所在的廢棄採石場，中間隔著大片的滑坡區。探照燈能照過來，人不一定過得來。
“坐下歇著。”江朝陽提醒了一句，“人過來還得費點功夫。”
手電光在遠處的山道上不斷移動。他們沒有順著主幹道走，而是直接切進了下方的灌木林，筆直朝廢棄便道的方向推進。
打頭的那道探照燈光芒極強，直接撕開了厚重的雨幕。
二十分鐘後。一串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氣聲從泥石流豁口對面傳來。
人還沒看清，一道熟悉的大嗓門先響了起來。
”！死焊門室公辦你把就去回子老，鑽裡往人個一敢再是要的孃他你！朝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