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在山谷裡來回撞擊。後生嚇了一跳，轉頭看向江朝陽。
劉大牛衝在最前面。他沒穿雨衣，直接套著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全身上下裹滿了黃泥。肩上扛著一捆粗壯的救援靜力繩，手裡提著那盞工程探照燈。
他身後跟著五六個穿著飛鴿制服的漢子，全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江朝陽看著對面那個罵罵咧咧的身影，緊繃了一夜的後背肌肉終於稍微放鬆了些。他站起身，走到豁口邊緣。
“把挖掘機叫進來了？”江朝陽問，聲音不大，穿透力卻強。
“廢話！”劉大牛把探照燈放在旁邊石頭上，“我不光帶了挖掘機，重卡車隊全在主幹道上頂著呢。要不是老周那孫子說你一個人進了山道，老子這會兒正在大本營排程物資！”
劉大牛一邊罵，一邊解下肩上的靜力繩。他在對面找了一棵沒倒的粗松樹，把繩子繞上去打結。
“把繩子拋過來。底下泥太軟，搭不了橋。”江朝陽指著豁口。
劉大牛把繩頭綁了個配重用的鐵鎖，掄圓了胳膊，直接甩過十幾米的豁口。
江朝陽伸手接住。他轉身把繩子遞給後生：“綁腰上。他們在那邊拉你過去。”
後生沒敢耽擱，利索地打好結。劉大牛那邊幾個漢子一起發力。後生整個人懸空，藉著繩子的拉力，有驚無險地盪到了對面。
“下一個。江董，趕緊的。”對面的飛鴿員工喊。
江朝陽把繩子收回來。他剛準備把繩子往自己腰上繞。
突然，腳底下的青石板發出一聲極為乾脆的動靜。“咔嚓。”
聲音不大，但在江朝陽耳朵裡比打雷還清楚。
那是岩層斷裂的聲音。
他眼角的餘光掃向頭頂。那塊擋雨的頁岩開始出現大面積的龜裂。整片岩壁，連帶著他腳下的石板，因為之前泥石流的掏空和長時間的雨水浸泡，徹底失去了支撐點。
山壁開始整體往下滑動。速度很慢，但勢不可擋。
岩層斷裂的聲音在暴雨中十分沉悶。
江朝陽腳下的青石板猛地往下一沉。整個頁岩層失去了底部的泥土支撐，開始沿著山體斜坡向下滑動。
江朝陽左手按住年輕後生的肩膀，用力往後一推，將人死死卡進內凹巖壁的最深處。他自己側過身，用肩膀和後背擋在石縫外側，雙手撐住兩邊的岩石。
十幾米外的豁口對面，劉大牛正舉著工程探照燈。白光照亮了江朝陽這邊的山壁。
劉大牛清楚地看到那塊十幾噸重的岩石正在脫離山體。
探照燈掉在泥地裡。劉大牛雙眼通紅，一把抄起地上的靜力繩，把繩頭往自己腰上一纏，轉身就要往滑坡的泥溝裡跳。
旁邊兩名穿著飛鴿制服的救援隊員伸手去拉他。
“劉總，底下全是活泥！這坡下不去！”一名隊員死死拽住劉大牛的工裝外套。
劉大牛回身一腳踹在隊員的小腿上，把人踹開半米遠。
“他是我老連長！”劉大牛指著對面的巖壁，唾沫星子橫飛，吼聲蓋過了雨聲，“當年在西南邊境，他把我從死人堆裡一路拖回營地。今天誰攔我，誰就給我滾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