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牛根本不管自己有舊傷的左腿，踩著鬆軟的泥漿斜坡，連滑帶滾地往下衝。泥水灌進他的雨靴，他手腳並用，在泥坑裡硬生生止住下墜的勢頭。
江朝陽卡在石縫裡，視線穿過雨幕，盯著對面的山體。
巖壁沒有發生二次坍塌，滑動停滯了。江朝陽迅速評估周圍的地質結構。下方的泥土被暴雨沖刷出了一個巨大的中空帶，現在這塊巖壁完全是懸空狀態。只要再增加一點重量或者外力，整塊石頭就會直接翻進底下的江水裡。
“劉大牛！站住！”江朝陽的聲音穿透雨幕，帶著絕對的命令口吻。
劉大牛在泥坡中央停住腳步，抬頭看著這邊。
江朝陽指著豁口上方：“岩層懸空了。你不能從正面拉。帶人繞到側面，把靜力繩固定在那棵老松樹上，打兩道橫向牽引，做一條臨時索道出來。”
劉大牛在泥地裡抹了一把臉。他沒有廢話，解開腰上的繩子，轉身往上爬。
兩名退伍兵出身的飛鴿員工跟著跳下泥坡，一左一右拉住劉大牛。三人趴在爛泥裡，避開正面滑坡區，一寸一寸地向側上方的老松樹方向挪動。
碎石順著山體滾落，砸在他們的後背上。一次性雨衣早就被灌木和石頭劃得稀爛，黃泥裹滿了全身。
後生縮在江朝陽身後的石縫裡，看著對面那幾個人在泥石流邊緣拿命開路，整個人僵住了。
他停止了發抖，眼淚順著泥汙往下流。
“俺不回村了。”後生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鼻音，“俺聽江董的。俺就在這兒等天亮。”
江朝陽偏過頭，看著下方湍急的江水，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不是等，是蓄力。”江朝陽說，“天亮以後，你要去救你爹，還要救整個村子的人。”
對面，劉大牛已經爬到了老松樹旁。他把靜力繩在樹幹上繞了三圈，打了一個死結，轉身衝兩名退伍兵打手勢。三人分成三個節點，將繩索拉直，形成了一個穩定的側向發力點。
“老連長！接繩！”劉大牛在狂風中大喊，用力將另一根帶有配重鎖釦的引繩拋向巖壁。
引繩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準確地落向內凹的巖壁。
江朝陽探出右手，一把抓住鎖釦。他迅速把引繩拉過來，接上主繩，在後生的胸前打了一個雙套結，又用兩根備用帶子固定住他的雙腿，做成一個簡易的半身吊帶。
“出去以後，別亂動，由他們拉。”江朝陽把後生推到巖壁邊緣，轉身向對面的劉大牛打了一個手勢。
劉大牛和兩名退伍兵開始收繩。
後生的身體離開巖壁，懸空在泥石流豁口上方。繩索繃得極緊，對面的三人一步一步往後退。
就在後生即將到達安全區邊緣的瞬間，江朝陽腳下的青石板發出一聲沉悶的斷裂音。
這一次，岩層徹底失去了最後的牽連。整塊十幾噸重的頁岩夾雜著泥土，直直地向深溝墜落。
江朝陽反應極快，他雙手按住後生的登山靴底，猛地發力一推，給了後生一個向前的加速度。
藉著這股推力，後生重重地撲進對面的泥地裡。
而江朝陽因為反作用力，身體失去了平衡，直接跟著坍塌的碎石向下滑去。
“江董！”對面的隊員大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