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牛丟開手裡的活兒，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飛撲向泥坡邊緣，一把抓住了主繩的末端。
巨大的下墜力瞬間傳遞到繩索上。劉大牛的身體被拖著往前滑了半米。
兩名退伍兵反應過來，雙雙撲倒在地，死死抱住劉大牛的腰和雙腿。四個人在泥坡上連成一條直線，靴子底在黃泥裡犁出三道深溝，終於止住了下墜。
繩索末端，江朝陽懸在半空中，下方是翻滾的泥漿和石頭。
劉大牛的雙手沒有戴手套。粗糙的靜力繩在重力摩擦下直接蹭破了他掌心的皮肉，鮮血混著泥水往下滴，染紅了繩結。
他死死咬著牙，額頭青筋凸起，衝著深溝底下大吼：“老連長！抓緊！你欠老子一條命，沒還完之前你不準死！”
江朝陽吊在繩子上，泥水順著下巴往下流。他看準身前一塊突出的堅硬岩石，反手一扣，五指死死扒住巖縫。藉著手上的力量和繩索的牽引，他雙腳踩住巖壁，腰部猛地發力，整個人向上翻轉，爬回了豁口邊緣的安全區。
江朝陽仰面躺在泥地裡，胸口劇烈起伏。左臂的傷口再次崩開，血水流進了泥裡。
劉大牛甩開後面的人，大步跨過來。他根本不去管自己血肉模糊的雙手，一把揪住江朝陽溼透的衣領，把江朝陽從地上拽了起來。
劉大牛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在打顫。
“你現在是利民集團的董事長！不是偵察連的尖刀班長！你要是真交待在這兒，全國十萬飛鴿兄弟誰來管？你老婆孩子誰來交代？”劉大牛死死盯著江朝陽。
周圍的飛鴿隊員和後生全都噤若寒蟬，沒有人敢上前勸阻。
江朝陽站直身體，任由劉大牛揪著衣領。他沒有反駁，只是沉默地看著這個跟了自己十幾年的老部下。
過了幾秒鐘，江朝陽抬起右手，拍了拍劉大牛的肩膀。
“現在不是算賬的時候。”江朝陽把劉大牛的手扯下來，“一號點的傷員在等物資，村子底下的廢墟里還有人埋著。”
江朝陽轉頭看向遠處的黑暗，直切正題：“你帶來的人手和裝置是什麼情況？挖掘機和通訊車，能不能過前面的斷路口？”
聽到工作指令，劉大牛強行壓下情緒，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迅速進入執行狀態。
“工程車隊已經到了主塌方區外圍。”劉大牛彙報情況，條理清晰，“但前面的路全毀了。有一道山洪沖斷了水泥石橋，留下的缺口有五米寬。挖掘機和重卡太重，自重加上泥濘，根本過不去。硬要鋪路，最快也得天亮以後。”
“通訊呢？”江朝陽問。
“五臺衛星通訊車進不來，只能停在後方地勢高的地方做訊號中繼。現在的無線電頻段能覆蓋方圓二十公里，但只能保證語音通話，資料傳不過來。”劉大牛看著江朝陽的眼睛，“能越過那道石橋缺口先進入災區的，只有摩托車。”
江朝陽看向漆黑的山脈。從這裡到村莊，還有十幾公里的爛路。
摩托車載重量小，一次只能運送極少量的急救藥品和高熱量食物，大型破拆工具完全進不去。但這是目前唯一能打通的生命線。
江朝陽走到後生面前。後生剛從生死線上爬回來，此刻老老實實地坐在泥地裡，一言不發。
“天太黑，路況完全抓瞎。”江朝陽指著來時的方向，“大部隊原地休整。天一亮，飛鴿的摩托車隊先上，人工揹物資進去。”
後生點頭，沒有再犯軸。他見識過大自然的破壞力，知道摸黑前行不僅救不了人，還會把救援隊搭進去。
就在這時，劉大牛腰間的對講機傳來一陣電流的刺啦聲。
周啟明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背景音是極其嘈雜的排程大廳。
“劉總，江董在不在旁邊？省裡剛下發的緊急通報！”周啟明語速極快，“暴雨不停，上游的紅山水庫水位已經超過警戒線一米。省水利廳釋出了洩洪預警。三個小時後，如果雨勢不減，水庫必須開閘洩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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