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牛纏完最後一圈繃帶,打了個結。他把急救包扔進旁邊的泥坑。他轉身走到最前面的一輛本田越野摩托旁,一腳把上面的騎手踹下來。劉大牛自己跨上去,擰了一把油門。發動機發出野獸般的轟鳴。
“要麼你把我綁在這兒。要麼我跟你一起進去。”劉大牛雙手抓著車把,盯著江朝陽,“在邊境那次,你把我從死人堆裡拖出來。這次,輪到我把你看住。”
江朝陽看著劉大牛。劉大牛的左腿有舊傷,平時走路帶點微跛。他那雙沒有戴手套的手,掌心血肉模糊,卻死死卡著離合和前剎。
江朝陽盯著他看了兩秒。
“跟上。”江朝陽走到旁邊一輛本田摩托旁,長腿一跨,坐上駕駛位。左手傷口雖然包紮,但發力受限。他用右手擰動油門,發動機轉速拉高。
劉大牛沒廢話,鬆開剎車,跟在江朝陽右側。
十四輛越野摩托排成單列。頭燈打出十四道泛黃的光柱。雨水在光柱裡連成線。
江朝陽鬆開離合。車輪碾過爛泥,捲起泥漿,向著黑暗深處的半山腰駛去。
山路完全被暴雨泡爛。碎石混在爛泥裡。輪胎不時打滑。江朝陽控制著重心,避開路面的大坑。左手只能虛搭在車把上,全靠右手和腰部力量維持平衡。
車隊在懸崖邊蛇行。右側是深不見底的江水,水流聲震耳欲聾。左側是隨時可能滑坡的巖壁。
路過一處兩米寬的塌方豁口。爛泥一直往下滑。江朝陽沒有減速,反而降檔補油。越野摩托後輪空轉了兩圈,硬生生從爛泥邊緣刨出一條路,衝了過去。
劉大牛緊隨其後。剩下的騎手依次跟上,動作熟練,沒有一輛車掉隊。
十分鐘後,車隊抵達村莊。
曬穀場上空蕩蕩。大部分傷員已經轉移。剩下的幾處完全坍塌的庫房和民居前,留著江朝陽之前做的標記。
雨下得更大了。
江朝陽把摩托車熄火。他拔出車鑰匙,走向最邊緣的一處磚木廢墟。這是後生父親被埋的地方。
“拿液壓鉗。”江朝陽下達指令,“破拆鋸準備。動作要快。先切承重木樑。”
平頭漢子從後座解下液壓鉗。這臺工具重達三十斤。他扛在肩上,跑到廢墟前。旁邊兩名騎手提著內燃破拆鋸,拉動啟動繩。鋸片飛速旋轉,切進潮溼的木樑,木屑混著泥水飛濺。
江朝陽站在旁邊觀察結構。
“停。”江朝陽抬手,“左邊那根柱子不能切。切了全塌。用液壓鉗頂住這塊樓板。”
平頭漢子把液壓鉗的鉗口塞進預製板下方的縫隙。他用力壓動搖桿。液壓千斤頂發出沉悶的機械聲。十幾噸重的預製板被緩緩頂起五公分。
江朝陽拿過強光手電,趴在泥地裡,把光源照進縫隙。
廢墟深處,一個滿頭是血的中年男人被卡在兩根木樑之間。他閉著眼睛,胸口還有起伏。
“人活著。”江朝陽轉頭,“大牛,拿千斤頂。把底下的縫撐開。”
劉大牛從另一輛車上卸下小型千斤頂。他跪在爛泥裡,把千斤頂塞進木樑間隙,用力搖動手柄。縫隙被擴大到四十公分。
江朝陽側著身子,直接鑽進預製板下方。
上方的混凝土碎塊不斷掉落。江朝陽用右手抓住中年男人的衣領,用力往外拖。男人雙腿被卡住。江朝陽摸索到卡住他腿的碎磚,一塊塊搬開。
三分鐘後,江朝陽把人拖出廢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