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為自己掌握著南城最核心的地段，掌握著江朝陽的命脈。結果在江朝陽的版圖裡，這棟引以為傲的大樓早就成了一塊隨時可以丟棄的廢磚。
王副會長嘆了口氣，轉身離開辦公室。
陳志遠雙腿發軟。
他跌坐在真皮沙發上。
手機在桌上震動。
財務總監打來電話，提醒他下週有兩筆銀行貸款需要償還，而公司賬上的現金流已經不足以覆蓋下個月的各項開支。
陳志遠沒有去接電話。
他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室，背上全是冷汗。
利民百貨一走，不僅是租金沒了，整個豐收路商圈的人流都會被抽乾。那棟幾萬平米的大樓，將徹底變成一具吸血的殭屍。
他死要面子扛了這麼久，最終把自己逼上了絕路。
2012年10月最後一個週六。早上六點半。
新京市豐收路南口到北口的兩公里主幹道，四個車道的汽車首尾相連。車輪定死在柏油路上。排氣管冒出的白煙混在清晨的冷空氣裡。交警中隊把南城三分之二的警力調到了這個十字路口，口哨聲響個不停。
交通癱瘓了。
利民百貨外圍的廣場上站滿了人。人群順著臺階往下延伸，沿著豐收路的人行道繞了整整三圈。隊伍最末端排到了隔壁街的公交站牌底下。外牆上掛著一條紅底白字的條幅：感恩十載，後會有期。
沒有人插隊，也沒有人大聲吵鬧。
一個穿著灰夾克的老大爺牽著孫子的手，站在廣場外圍的石墩旁。他指著利民百貨緊閉的玻璃大門。
“零一年的時候，那扇大門剛裝上。”老大爺拍了拍孫子的肩膀，“江老闆就站那兒剪的彩。那時候南城連條像樣的柏油路都沒有。買包鹽都得來這兒。”
孫子拿著一個塑膠玩具，抬頭看著大樓頂端巨大的“利民”兩個字。
廣場另一側。三個中年男人湊在一起，手裡拿著剛買的包子。
“我家裡第一臺大彩電，就是在這兒買的。”其中一個胖子咬了一口包子，伸手指著二樓的位置，“那時候一個月工資才八百，硬生生攢了半年。飛鴿的員工直接給扛上五樓。現在一晃眼，孩子都上大學了。”
另外兩人點頭，把手插在兜裡抵禦晨風。
年輕人群體的動作截然不同。他們不需要回憶。他們舉著手裡新買的蘋果或是安卓智慧機。螢幕亮著。
手機介面上，統一停留在“星火”APP的直播視窗。
攝像頭對準利民百貨的招牌。螢幕右下角的紅心數量在往上跳。他們沒有打字，只是舉著手機，把現場的畫面變成資料流，透過3G網路傳輸出去。
西郊寫字樓，星火專案封閉開發基地。
顧明遠坐在監控大屏前。他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螢幕上，代表新京市南城區域的併發請求曲線正在垂直爬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