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臺樣機。”胖子指著彩電，“開票。我拉走。”
導購愣了一下。“這是舊款樣機。沒包裝盒了。”
“就要這個。”胖子把銀行卡拍在玻璃櫃臺上，“算我留個紀念。這地方以後沒啦。”
不到半小時，從一樓到四樓，所有能看見的貨品都在向收銀臺匯聚。收銀臺前的長龍排到了電梯口。條碼掃描槍發出連續不斷的“滴滴”聲。
現金、銀行卡、金元寶掃碼支付。結算流水在系統後臺形成一條陡峭的上升直線。
這是一場毫無理性的報復性消費。滯銷了半年的馬克杯、款式老舊的床單、甚至角落裡落灰的塑膠臉盆，全被顧客裝進袋子裡提走。買什麼不重要。在這個特定的時間點，完成一次交易，就是參與了一場屬於新京南城人的集體告別。
西郊寫字樓。
顧明遠盯著中間那塊最大的監控螢幕。螢幕上切分出幾十個星火APP的直播流畫面。
“線上觀看總人數突破三百萬。”程式設計師看著資料面板，“南城本地IP佔百分之四十，外地IP佔百分之六十。彈幕併發量達到了伺服器承載閾值的臨界點。”
顧明遠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啟動備用伺服器。把寬頻通道全部開啟。”顧明遠看著彈幕池裡快速重新整理的文字。
彈幕上，全是在外地打工的新京人留下的軌跡。
“畢業就來了深圳，十年沒回南城。看著這招牌想哭。”
“江老闆厚道。那年大雪，利民的麵粉沒漲過一分錢。”
“星火這軟體有點東西，我剛開啟就給我推這個。”
演算法造神。
星火APP沒有做任何外部廣告投放。它只是精準地抓取了這幾千個現場直播的訊號源，然後透過標籤和使用者畫像，把這些訊號源強行投餵給幾百萬對南城有記憶的使用者。
情緒價值被無限放大。
使用者在直播間停留，發彈幕，產生互動。星火的後臺演算法引擎將這些行為轉化為資料權重，繼續向更大的流量池擴散。
“次日留存率預估模型出來了。”程式設計師把一份報表打印出來遞給顧明遠，“保守估計，這一波流量洗下來，星火能留下至少一百五十萬的高粘性活躍使用者。”
顧明遠看著紙上的數字。利民百貨用一棟樓的實體落幕，換來了星火在移動網際網路賽道的入場券。這筆賬，江朝陽在決定撤店的那一秒鐘，就已經算得清清楚楚。
利民百貨二樓，董事長辦公室。
江朝陽坐在辦公桌前。他沒有下樓去看著人群搶購。桌上放著一部安卓工程機，螢幕上顯示著金元寶的即時結算流水，以及顧明遠發來的星火後臺資料報告。
門外傳來手推車輪子壓過地磚的隆隆聲。
他把工程機鎖屏，放進夾克口袋裡。目標已經達成。豐收路的歷史使命結束了。接下來，新京的線下實體基本盤將轉移到高鐵新區的利民綜合體。而線上，星火將接管接下來的流量分配權。
這中間的一年空窗期，將被這幾百萬活躍使用者在手機螢幕上的上滑動作完美填補。
陳志遠坐在長城大廈的沙發上。他看著手機裡下屬拍來的現場影片。貨架全空，人聲鼎沸。
他徹底絕望。他知道，利民百貨這三個字，從今天起，和豐收路再也沒有任何關係了。江朝陽把所有的資產、人望、還有未來的可能性，全部打包帶走了。留給他的，只有一棟連二房東都嫌棄的空樓，以及下週即將到期的銀行催款單。
。十五點四午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