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軋過柏油路面的接縫，發出有規律的顛簸聲。
劉大牛雙手扶著方向盤。車燈切開夜色。從南城豐收路到高鐵新區，走繞城高架需要四十五分鐘。
江朝陽坐在後座。他不看窗外。他的視線停留在手裡的工程機螢幕上。星火APP的後臺資料一直在重新整理。閉店清倉的餘波還在發酵。本地日活突破了兩百萬。
車速減慢。轉向燈跳動。
劉大牛把車停在路邊。
“到了。”劉大牛解開安全帶。
江朝陽推開車門。風夾著深秋的涼意吹過來。眼前是一大片工地。藍色鐵皮圍擋把幾千畝地圈了起來。混凝土攪拌車在輔道上排隊進場。
這是利民綜合體的施工現場。
圍擋正中央，一棟三十六層的寫字樓拔地而起。整棟樓燈火通明。這棟樓不歸商業區管。一年前它就完成了硬裝。
過去三個月，飛鴿速遞、金元寶支付、小貨郎電商和絲綢之路科技的總部人員，分批次搬進了這棟大樓。豐收路的利民百貨成了空殼。
江朝陽走過門禁。保安認出他，立正敬禮。他點點頭，刷卡走進電梯。
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門沒關。幾名行政秘書正在裡面拆紙箱。空間比豐收路那間大了一倍。沒有擺放名貴字畫。靠牆的位置豎著幾塊白板。上面用馬克筆畫滿了全國雲倉的分佈節點。
地上堆著各類報表。
江朝陽脫下夾克，搭在辦公椅背上。他走到牆邊。
牆面上嵌著一塊一百二十英寸的電子大屏。螢幕被分割成兩塊。
左邊是星火APP的即時併發資料圖。紅色的曲線一直維持在高位。這說明南城老百姓在買完東西回家後，依然在刷短影片，看別人發的清倉現場。
右邊是一排跳動的紅色數字。
365天。
這是綜合體全面開放的倒計時。
江朝陽盯著倒計時算賬。
豐收路店面關停。利民集團線下直接少了幾千名員工的工作崗位。導購、理貨員、收銀員。這些人有南城的戶口，有家庭，跟了利民好幾年。
直接辭退，賠償金是一筆爛賬。轉崗去飛鴿的分撥中心或者前置倉做搬運工，對體力和年齡有要求，而且純屬浪費資源。
他們最核心的能力是賣貨。他們知道怎麼跟顧客搭話，知道什麼時候丟擲底價，知道怎麼把一床被子誇得讓人心甘情願掏錢。
線下櫃檯沒了。要給他們造一個新櫃檯。
門框被人敲了兩下。
林知夏站在門口。他穿著那套起球的深藍色工裝。褲腿上沾著白灰。帆布鞋底結著一層泥殼。眼球上佈滿紅血絲。他剛從豐收路的清倉現場收尾回來。
“進來。”江朝陽轉身，指了指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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