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陽拉過一張椅子，在林知夏對面坐下。
他不談清倉。
“來公司三年了。”江朝陽看著林知夏，“新京大學文學院的應屆生。前三個月在倉庫卸貨。後來去生鮮區賣菜。再後來管社群運營。今天又去前線搬了一天箱子。”
江朝陽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有沒有覺得，集團在故意磨你？浪費你的名校文憑？”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
林知夏沒有馬上回答。他看著茶几上的礦泉水瓶。透明的塑膠瓶壁上凝結著水珠。
“最開始有。”林知夏開口，“卸貨第一天，我把一箱醬油砸了。主管罵我連個初中生都不如。那時候我想辭職。”
江朝陽沒插話。
“後來我去生鮮區賣菜。”林知夏抬頭，看著江朝陽的眼睛，“我發現報表上的轉化率是虛的。轉化率背後，是一個個具體的人。”
他講起具體的事情。
“老太太買南瓜，在乎的不是那兩毛錢的差價。她是在試探這東西值不值。她需要一個理由。我給她講南瓜的產地，講種南瓜的人。她聽進去了，就付錢。”林知夏語速平緩，“坐在辦公室裡看後臺資料，學不到這些。我得站到貨架前面，才知道那張鈔票是怎麼遞過來的。”
他停頓了一下。
“我不覺得委屈。我喜歡這份工作。把一件普通的東西講透，讓對方覺得錢花得值。這比寫論文有意思。”
江朝陽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
測試透過。
一個懂演算法和文案，同時又在泥地裡滾過，知道底層老百姓怎麼花錢的人。這是江朝陽需要的業務骨幹。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
他拿出一個牛皮紙封面的檔案袋。解開上面的白線。抽出幾頁列印紙。
江朝陽走回去，把檔案扔在林知夏面前的茶几上。
“看看這個。”
林知夏拿起檔案。
第一頁正中央，印著四個加粗的黑體字：九州甄選。
他往下翻。這是一份極其詳細的專案策劃書。
專案依託於星火APP。利用星火在下沉市場極高的日活和推薦演算法，在軟體內部開闢一個全新的入口，直播間。
不是之前清倉那種幾千個普通人舉著手機拍大門的亂播。這需要專業的燈光、佈景，以及專門的人來推銷商品。
人員構成那一欄寫得很清楚。
不招長相好看的模特。不請電視臺的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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