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很安靜。辦公桌上放著一疊剛打印出來的檔案。秘書小林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標紅的備忘錄。
“江董，行政部送來的法務提醒。”小林把備忘錄放在桌上。
江朝陽翻開備忘錄。上面寫著豐收路利民百貨大樓的二十年獨家租賃合同即將在一年半後到期。
二十年。江朝陽看了一眼掛鐘。
當年他找李硯峰牽線，從外資手裡截下這棟樓，簽下長約，還是個開便利店起家的老闆。現在利民集團已經是手握電商、支付、物流和終端零售的龐然大物。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豐收路的車流很密。利民百貨大樓的樓體外立面已經換過四次。底下的一樓門面，一半是利民724的旗艦店，一半是飛鴿物流的城市級中轉分撥中心。再往上，是早年電子城的底子，現在改成利民生態終端體驗店。
這條街的商業價值是利民系一手拉起來的。周邊兩公里的房價跟著水漲船高。
“房東那邊怎麼說？”江朝陽問。
“陳總幾年前就退下來了。”小林回答，“現在管事的是他兒子陳志遠。對方要求面談續簽條件。”
江朝陽看了一眼行程表。下午三點有個空檔。
“約他下午喝茶。”江朝陽下達指令。
下午三點。新京市南城的一家高檔茶樓。
江朝陽推門進包廂。陳志遠已經坐在裡面。他三十多歲，穿一身高定西裝，手腕上戴著一塊限量版百達翡麗。
江朝陽落座。服務員倒上茶水。
陳志遠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他提前算過一筆賬。利民集團現在的市值極高。利民百貨是江朝陽起家的地方，也是整個南城的商業地標。這種級別的大企業，最看重門面和品牌歷史。他不信江朝陽敢把這棟樓丟了。只要捏住這個軟肋，他就能把之前二十年沒賺到的錢連本帶利拿回來。
“江董，久仰。”陳志遠放下茶杯，“我爸在家裡經常提你。當年你們籤二十年長約，也是一段佳話。”
“代我向陳總問好。”江朝陽開口。
陳志遠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江朝陽面前。
“這是我們擬定的新合同。”陳志遠手指敲了敲桌面，“江董，現在的行情和二十年前不一樣了。當年我爸給你們的租金是一百萬。現在這條街的均價，大家心裡都有數。”
江朝陽翻開檔案。掃了一眼上面的數字。
租金直接翻了三十倍。簽約年限從二十年縮短到三年一簽。附錄裡還加了長長一串名目：大樓外立面廣告位使用費每年兩百萬；地下停車場管理權收回，按市場價重新核算；樓頂的飛鴿通訊基站也要單獨繳租賃費。
江朝陽看完，把檔案合上，推了回去。
陳志遠看著江朝陽的動作，心裡冷哼。他料到江朝陽會討價還價，但他有足夠的底氣耗下去。搬遷一座成熟的商業百貨，光是貨品排程、員工安置、顧客流失的隱形成本，就遠超他開出的租金漲幅。更何況這樓是利民的臉面。
“這條件沒有談的空間。”陳志遠靠在椅背上，“江董，利民現在是千億集團，這點錢對你們來說就是九牛一毛。把發家地保住，對你們的股價也有好處。”
江朝陽沒有碰桌上的茶杯。他在評估陳志遠這個人的底線。
陳志遠貪得無厭，且缺乏基本的商業常識。他把利民集團的體量當成了他可以肆意要價的籌碼。他根本不明白，利民的護城河從來不是一棟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