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身上穿著利民百貨早年的深藍色秋季工裝，洗得有些發白。胸口用紅線繡著利民兩個字。
鏡頭開啟。沒有射燈，沒有背景音樂。牆面是純白色。
星火APP裡的活躍使用者順著那條內部訊息點進直播間。線上人數從零跳到五百，再跳到三千。
“晚上好。”林知夏看著鏡頭打招呼。
張大軍坐在旁邊，雙手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他沒有看鏡頭，只是看著桌上的一個商品。
“今天不發預告，是因為我們想試一種新的溝通方式。”林知夏調整了一下坐姿，“我旁邊這位，是張大軍。他在利民百貨幹了十五年。”
林知夏沒有掛購物車連結。
他開始說話。語速平緩。
“張哥在這個城市待了十五年。十五年前，南城還沒通地鐵。他每天早上五點半在交道口下公交車，走到豐收路。”林知夏指了指張大軍的工裝，“這件衣服穿了九年。那時候他負責三樓家電區的盤點。每天過手的驗貨單有兩本字典那麼厚。”
林知夏把手伸到桌子下面，拿出一個深灰色的不鏽鋼保溫杯。放在桌子正中間。
“今天的第一件東西。”林知夏說。
“很多人問我，保溫杯有什麼可講的。”林知夏看著杯子，“張哥以前在豐收路店面，一天要在站臺上站十二個小時。那時候沒外賣。他們帶飯。菜會涼。只有這個杯子裡的水，從早上六點裝進去，到晚上九點下班，倒出來還能冒熱氣。”
“後來我發現，不是他們喜歡喝熱水。”林知夏抬起頭看著鏡頭，“是生活留給他們慢慢喝水的時間不多。他們需要一個隨時能給他們提供溫度的容器。這個容器不需要好看，但必須結實。就像張哥這一代人，話少，抗造，把責任裝在肚子裡。”
直播間的線上人數跳到四萬。彈幕上沒有人問價格。
林知夏偏過頭。“張哥，你給他們說說這個杯子的料子。”
張大軍搓了一下手掌。他清了清嗓子。
“鋼材是304不鏽鋼。”張大軍的聲音有點乾澀，但他背這些資料背了十幾年，本能讓他開口，“內膽做了鍍銅處理。厚度是一點二毫米。比市面上常見的零點八毫米厚。摔在水泥地上不容易癟。”
張大軍伸手拿起杯子，擰開蓋子。
“蓋子裡的膠圈是食品級矽膠。”張大軍把杯蓋翻過來對準鏡頭，“阻尼感做了調整。單手開車的時候，大拇指一推就能開。不漏水。”
張大軍的話很簡單。沒有修飾詞。
林知夏拿出一個字板，上面寫著三十九塊九。
“一分錢沒降。這是出廠價加上四塊錢利潤和物流費。”林知夏說，“上鍊接吧。”
後臺上架商品。
直播間人數突破十萬。金元寶的支付通道開始接收真實訂單。
庫存裡六萬個保溫杯，在四分鐘內售罄。
深圳。大鵝科技會議室。
王宇盯著螢幕上九州甄選後臺跳動的銷售資料。保溫杯賣了六萬個。
他們躲在二級頻道開播，避開了大鵝的第一波定時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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