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陽指著上面的幾行字：“花旗的代表，紅樹林的合夥人。他們發了四封郵件。飛鴿一直虧，他們有意見。他們認為快遞掙的錢、金元寶的沉澱資金、724的現金流，不應該一直往同城配送裡砸。”
劉大牛拉了把椅子坐下：“只要把對手清場，定價權就是我們的。到時候抽成提兩個點，一年就能把虧的錢全賺回來。”
“飛鴿不是靠外賣補貼贏的。”江朝陽看著他，“是靠快遞網路、便利店前置倉、支付結算和使用者習慣。這些是基礎設施。繼續燒這百億，換不來新的基礎設施。”
劉大牛沒說話。
“再往前走一步，市場就剩飛鴿一家。”江朝陽把螢幕轉回去，“價格、商戶、騎手、支付入口。全捏在利民手裡。外界不會管這叫商業勝利。”
江朝陽拿過一份檔案袋，扔在桌上：“他們會把這定義為壟斷。”
劉大牛看了一眼檔案袋。
“到那一天，幾百萬商戶的死活，幾十萬騎手的收入，全看飛鴿的臉色。物價漲了，監管部門找利民。騎手出事了，輿論找利民。資本想進場進不來，他們會聯合起來拆臺。”江朝陽說，“他們會逼利民吐出這部分市場。吐不出來，就硬生生切掉。”
劉大牛手按在膝蓋上：“當年三通和紅山資本圍著飛鴿打，他們沒留手。”
“做生意不是打仗。”江朝陽說，“打仗可以追到最後一個山頭，斬草除根。做平臺，得給所有人留一條活路，也給自己留一條路。趕盡殺絕，最後絕的是自己。”
劉大牛搓了一把臉：“這百億不燒了。接下來怎麼弄。”
江朝陽拿出一份新定好的策略書，遞給劉大牛。
“鴿餓了取消無差別的首單全免。保留偏遠區域、極端天氣和新使用者的定向精準補貼。跑腿鴿不卷低價訂單。轉向藥品、商務檔案、應急物資，還有跟724對接的即時零售。做高時效和高毛利。”
劉大牛翻看策略書，指著最後一條：“騎手保障賬戶？從每筆訂單里扣錢？”
“每筆訂單固定提取一筆保障金。”江朝陽解釋，“這筆錢用來買騎手意外險，發夜間補貼，做子女教育援助。這錢不進集團利潤，專款專用。”
“這會大幅度增加用工成本。”劉大牛盤算，“對手全是用兼職，不交社保不買商業險。我們的單均履約成本會比他們高出三成。”
“我要的就是這個成本。”江朝陽說。
劉大牛看著他。
“用穩定的收入和福利，把真正優質的、願意長期乾的配送員鎖死在飛鴿的系統裡。”江朝陽敲了敲桌子，“對手那種臨時拼湊的兼職模式，連最基本的送達率都保證不了。跑腿急件和高品質外賣，使用者花錢買的是確定性。”
江朝陽站起身。
“你去辦一件事。”江朝陽安排，“起草一份行業騎手保護倡議書。明確不惡意挖人，不以罰款壓榨騎手，不刷虛假訂單。你拿著倡議書，去找昨天那三家友商簽字。大家一起推。”
劉大牛拿好檔案。江朝陽不是在撤退。他在給飛鴿挖一條新的護城河。用社會責任和用工門檻，把這個行業的標準拉到對手跟不起的高度。
倡議書遞到大鵝和千度的案頭。
三家公司的高管看完了檔案條款。如果不籤，飛鴿就會在媒體上單方面公佈這份旨在提高騎手待遇的倡議。在輿論上，拒籤的公司會被釘在壓榨底層的負面新聞上。如果簽了，這套高標準的用工成本會直接壓下他們本就不寬裕的現金流。
大鵝科技的王宇在檔案上籤了字。千度隨後跟進。三通合資公司拖了三天，也蓋了公章。
檔案生效。飛鴿同城配送將原有的補貼預算全部轉入騎手保障基金。
新京市南城街道上，穿其他馬甲的兼職騎手數量銳減。穿飛鴿制服的全職騎手留了下來，單量更集中，收入更穩定。持續了四年的外賣燒錢大戰落下帷幕，沒有贏家通吃，但飛鴿拿走了一大半的高淨值訂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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