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拒了。八十塊錢一小時,寫的全是垃圾程式碼。那幫老闆連基本的分庫分表都弄不明白。”
江崇禮看著地鐵站牌上“高鐵新區”那四個字。
“要打工,不如去咱們家開的公司打工。”江崇禮說。
“你不怕被認出來?”
“誰認識咱倆?”江崇禮把揹包往上一提,“咱爸那個人,除了開年終大會,從來不把家裡的照片往外放。你在利民百貨逛了十幾年,哪個櫃檯的售貨員跟你打過招呼?”
江語棠想了想:“確實沒有。”
“與其給外人打工,拿幾百塊錢看人臉色,不如去看看自家的機器是怎麼轉的。”江崇禮往臺階下走,“今天星期三,他在公司。現在過去,能趕在他下午五點開雷打不動的財務例會之前堵住他。”
江語棠跟了上去:“車票兩塊五。你請。”
“用剛剛省出來的三塊二。”
地鐵二號線延長段的人不多。車廂裡很冷,兩人的運動服上全是洗衣粉的味道。
四十分鐘後,列車到站。
他們是從地下通道直接走到利民綜合體的負二層的。這是兩兄妹第一次用普通求職者的身份,走入這份屬於他們家族的龐大產業。
空氣裡有一股熟油和大蒜混合的氣味。
負二層的餐飲檔口正處於裝修和進駐的高峰期。電鑽聲,搬運不鏽鋼鐵皮的敲打聲,還夾雜著幾個工頭的叫罵。
江語棠站在走道中間,拉了拉江崇禮的衣服。
不遠處,靠近北側貨梯的那個檔口,沒有刮膩子,也沒有貼瓷磚。直接在毛坯牆上刷了一層白水泥。
一個短髮女人穿著一件灰色的工作服,正站在兩口半人高的大鐵鍋前面。
“手腳快點!土豆必須切成條,不要切塊,切塊熟得慢,浪費燃氣費!”
女人手裡拿著一個鐵勺,在案板上敲得梆梆響。三個穿著膠鞋的女工正圍著兩個大塑膠盆洗菜。
“那個檔口是秦小娥的。”江崇禮看了一眼檔口上方掛著的臨時木牌——“小娥大鍋菜”。
“認識?”
“沒見過人。聽我媽提過一次。當年在豐收路,跟我爸搶供銷社生意的那個。”江崇禮觀察著那個檔口的位置,“那個進貨通道,往左轉三十米就是飛鴿物流的員工餐廳貨梯。她挑了這個位置,不是賣給商場顧客的,是賣給這棟樓裡幾千名外賣員和搬運工的。”
秦小娥正背對著他們,用一塊粗布拼命擦拭著不鏽鋼的檯面,動作快得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
“走吧。”江語棠收回目光,“她身上那種勁,你在學校裡見不到。”
“為了一口飯吃,人都得這樣。”
兩人乘升降電梯一直往上。
三十六樓到了。
沒有氣派的會客廳。出了電梯門,就是一張紅木辦公桌,坐著兩個穿黑色西裝的女前臺。桌面上一根筆、一張紙都沒有,只有兩部內網電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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