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崇禮拉了一下妹妹的胳膊，沒多說一句廢話，轉身就往門外走。
兩人的腳步聲很輕，帆布鞋踩在地毯上沒有一點聲音。
厚木門合上。
江朝陽放下手裡的筆。
從抽屜裡摸出一包已經癟掉一半的紅塔山。他抽出一支，沒用火機點，只是拿在手裡，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太陽已經下去了半個，將南城高鐵站的屋頂映得一片鏽紅。
江朝陽抬起左手。
手臂肘關節上方，有一道兩寸多長的暗紅色傷疤。這是十九歲那年在西南邊境留下的，逢陰雨天骨頭縫裡會滲著涼氣。後來在平安鎮的大雨裡，這地方又撕開過一次。
他今年快五十了。
幾家上市公司，一萬兩千家驛站，兩千多萬每天線上購買各種便宜貨和貴東西的使用者。
這張網太大，沉得像塊鐵。
接班人，總得從地下機房理線的那一幫，和街頭做問卷的那一幫人裡選出來。讓親生的從最低下爬一遍，不是為了什麼高尚的教育，是為了如果有一天他們坐不到這個位置上，也不會在餓死前因為不懂行情而被別人賣了。
江朝陽把抽了一半的紅塔山按在菸灰缸裡，沒有去管實習安排的事。他走回辦公桌旁。
桌上的黑色保密傳真機響了。這是走海外獨立線路的機器。一張印滿英文的紙吐出來。
蘋果總部確認了新品釋出的時間表。iPhone5將在全球同步發售。華夏區首發配額只有三十萬臺。利民集團旗下的“絲綢之路科技”憑藉總代協議，拿到了其中二十萬臺的獨家分配權。
門推開。顧明遠拿著一疊資料測試單走進來。
“工程機引數出了。”顧明遠把單子放在桌上，“機身更薄，螢幕拉長到四英寸。最核心的是網路基帶升級。按我們的內部測試，跑星火短影片的載入速度提升了三倍。應用生態已經完全閉環。”
顧明遠拉開椅子坐下，報出一個數字：“iPhone4在國內炒了一年，熱度沒斷過。iPhone5開售，預估首周實際需求量在兩百萬臺以上。”
江朝陽看著測試單。他想起前世一些新聞。有人為了買這部手機，去黑市賣器官，去借高利貸。
江朝陽拿出一支紅筆，在測試單上劃了一條橫線。
“給下面所有直營店和代理商下死命令。”江朝陽看著顧明遠，“不準搞身份象徵的宣傳。不準在營銷話術裡提‘虛榮’‘高階’這類字眼。誰拿割腎買手機當噱頭搞擦邊營銷，直接清退，扣除當年全部返利。”
顧明遠把測試單收回手裡。
“這東西只是一塊帶有處理器的玻璃。”江朝陽定下基調，“我們的宣發策略全部掉頭。不賣奢侈品屬性，只賣工具屬性。”
“具體怎麼做？”顧明遠問。
“學生用它上網課查資料，外賣騎手用它搶單看路線，實體商戶用它連線金元寶收款。它是一個改變效率的幹活工具。”江朝陽敲了敲桌面，“把這個概念給我砸進三四線城市去。”
下午四點。利民集團最高董事局例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