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軍站在三樓的家電區。他穿著利民百貨的新工裝，胸口彆著藍色的員工工牌。他身後站著五十多個人，全是原來在豐收路店幹過的老導購、理貨員和採購員。
一年前，豐收路老店關停，他們被分流去理貨，或者轉做星火直播的後勤。現在，他們重新站到了櫃檯前。
一臺液晶電視前，沒有傳統的手寫價格牌。貨架邊緣嵌著一塊長方形的電子墨水屏價籤。
技術部的一個年輕測試員拿著掃碼槍，對著螢幕掃了一下。電視的價格從三千九百九跳到了三千八百九十九。
“以後不搞手寫改價了。”測試員給張大軍講解，“這叫智慧價籤。後臺統一調價，門店同步重新整理。顧客用金元寶掃這個碼，直接彈出售後服務頁和商品產地資訊。”
張大軍伸出手，摸了一下電子價籤平滑的塑膠外殼。他幹了十五年零售，過去每天早上的工作，就是拿馬克筆在紙板上寫紅色的折扣字樣，再用透明膠貼在電器上。
旁邊一個幹了十年的收銀大姐湊過來，盯著螢幕上的黑白畫素點。
“大軍，那咱們還要喊麥促銷嗎？”大姐問。
“不喊了。”張大軍轉身看著跟在後面的老員工，“今天早上開早會，林總監給的檔案裡寫了。咱們這層樓以後叫‘星火線下體驗館’。客人來這裡，是星火同城推送引流過來的。他們看中了東西，當場拿走，或者直接填地址，三個小時內飛鴿送到家。咱們的工作是給他們講明白這個東西怎麼用。”
“要是有人講價呢？”
“系統鎖死的，沒許可權改。”張大軍拉過一把吧檯椅，指著牆角的無線路由器，“你們要學的是怎麼幫不會用智慧機的老年人下APP。總部說了，教一個顧客繫結金元寶，當月績效加二十塊錢。”
他們有了新家，但舊的工作方式被徹底淘汰了。
大樓三十六層。
江朝陽站在落地窗前。隔音玻璃濾掉了下方的施工噪音。視線越過裙樓的玻璃穹頂，一直延伸到南郊十二號地的深處。
他看著手錶，指標指向下午三點。
門推開，林知夏、趙剛和劉大牛走進來。
林知夏手裡拿著本月的星火資料簡報，趙剛帶著一卷圖紙，劉大牛剛從西郊回來，褲腿上沾著灰。
“江董，綜合體一期的商戶入場驗收已經做完。”趙剛把圖紙在桌面上攤開，“消防過檢了，排煙系統達標。下個月開始試營業壓力測試。”
江朝陽從落地窗前走回辦公桌旁，拉開抽屜，拿出一塊黑色的雷射筆，指向桌上那張鋪開的圖紙。
圖紙被翻過一面。背面的線條比商鋪密集得多。
趙剛愣在原地。他負責綜合體招商，但他只看過前區三十分之一的圖紙。
“看仔細點。”江朝陽用雷射筆在圖紙後方畫了一個大圈。
眾人順著紅點看過去。
圖紙後方標著三個獨立的色塊區。
最左邊標著“四季超級遊樂園”，中間是“水域”，右邊是“動植物展示區”。
“那片圍擋蓋了兩年半。前天夜裡我讓人拆了。”江朝陽按停雷射筆。
劉大牛走到窗前，往下看。
原本被藍色鐵皮遮擋的區域，露出了完整的鋼結構。一座紅白相間的摩天輪立在東側，軌道交錯的過山車穿過假山。南側是一座佔地兩萬平米的半球形玻璃溫室，旁邊連著鋪設了人工河道的室內漂流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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