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仙城的城牆在午後的陽光下依然泛著那種溫潤的米白色光澤，與林雲記憶中第一次來時看到的模樣沒有太大差別。城牆還是那樣高，門洞還是那樣寬闊，城門口進出的人流還是那樣密集。六人穿過城門的時候沒有停頓，沿著主街走了一段，拐入通往人族聯盟總部的方向。
人族聯盟的總部坐落在劍仙城中心偏東的一片獨立區域內，由幾座灰白色的石質建築圍合而成。入口處有守衛查驗身份令牌，林雲和思雨各自出示了應急隊的令牌，守衛看了一眼便放行了。六人穿過前廳，走過一條鋪著淺色石磚的走廊，在走廊盡頭的一間房間裡見到了雷震。雷震已經提前到了，桌上放著幾隻茶杯，茶還冒著熱氣，像是剛倒上的。他先看了林雲一眼，又掃了一眼他身後站著的其他幾人，沒有多寒暄，直接說：“我把你們的事跟周武長老說過了，他願意幫忙引薦，讓你們去見一見藏書閣的負責人。他現在在二樓東側，跟我來。”
雷震說完便轉身帶路，六人跟在他身後上了二樓，在走廊盡頭的一間房門前停了下來。雷震在門上叩了兩下，裡面傳來一個平穩的聲音，聲音不算大，但隔著一道門也聽得很清楚：“請進。”屋裡陳設簡潔，一張大桌，一面書架，座椅排成半圓形。周武長老坐在主位，正把手中的書卷合上放在桌邊。他的身形在元嬰修士中不算高大，但坐姿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穩健，讓整間屋子都隨之安靜下來。
雷震簡短介紹了幾句，把六人的情況大致說了，包括他們在積羽城瞭解到的資訊，以及他們希望查閱人族聯盟藏書閣中關於龍族記載的意願。周武聽完，沒有多問細節，只是點了點頭：“你們能追查到這裡，說明確實用了心。”他話鋒一轉，“藏書閣那邊，我認識閣主元真。他可以幫你們行個方便。不過藏書閣內的典籍數量極為龐大，你們需要自行查閱，他只能提供入內的許可，不能代勞。”
六人沒有異議。周武取出傳訊玉符，簡短地傳送了一條資訊，沒過多久，一位面容清癯、穿著灰藍色長袍的老者敲了敲門走了進來。他進門後先朝周武拱了拱手，然後看向六人，目光在他們身上依次掃過，沒有多問來意，只是說：“藏書閣東區的典籍很多，我讓人給你們準備幾塊臨時閱覽令牌，憑令牌可以在東區查閱十日。”
老者說完便轉身出去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後回來，手裡多了六塊淺灰色的小玉牌。他把玉牌分別遞給六人：“令牌有效期為十日。東區有閱覽室，需在室內翻閱，不可將典籍帶出。”林雲接過玉牌道了謝，用手掂了掂分量，玉牌很輕，表面刻著一串編號，用指甲輕輕劃過邊緣時能感受到紋理的觸感。元真沒有多留，交代完便告辭離開了。
接下來的十天，六人每天天亮前來到藏書閣東區，各自分散在不同區域的書架前查閱。書籍和卷宗按照年代和主題分類存放，從萬年以上的古籍到近幾百年新編的彙編，都有各自的位置。思雨和暮煙對人族文字只能閱讀常用的一部分，遇到專有名詞時需要反覆比對上下文才能確認含義。燕山和葉苓的閱讀速度更慢一些，往往一段文字要來回看好幾遍才能理清含義。林風在這方面的積累也不夠，遇到不熟悉的專有名詞時會把卷宗放到一邊，先找一本基礎性的典籍對照查閱。林雲能讀通大部分，但若遇到生僻字或語境不明處，也只能放慢速度，在前後文之間反覆比照。
六人各自佔據著不同的角落，偶爾有人從一列書架走向另一列，交換一下手裡的卷宗，但很少有人出聲交談。書架之間的通道在日光的移動中逐漸偏移方向，從東側落到西側，又被院牆外的高樓擋住，變成傍晚時分的柔光。十日之內，他們翻閱了上百卷與龍族相關的記載。大部分記錄都是零散的——有的提到龍族與某個宗門有過來往，有的記載了某位龍族修士在某地短暫停留，還有一些卷宗只重複了已知的龍族概況，沒有新的內容。沒有一卷直接提到龍族遺蹟的具體位置，也沒有任何資料指向龍族遺留下來的實物證據。
第十日傍晚，六人將最後幾卷典籍歸還原位，坐在閱覽室的桌旁，把各自查閱的卷宗目錄和摘錄彙總到一起，確認彼此之間沒有交叉遺漏。林風靠在椅背上，翻著手裡的摘錄冊，翻了幾頁停下來，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刻漏，“沒有找到。”思雨收好筆，輕輕點了點頭：“我那邊也沒有。”林雲把自己手裡的記錄紙片按順序理了一遍，從桌角抽出來疊成一疊：“卷宗裡提到龍族的去向，最多隻寫到飛昇。沒有更詳細的記載。”元真閣主不知何時推門走了進來，在桌旁站定，目光從桌面上攤開的記錄和摘錄紙上掃過，沒有多問，只說了一句：“我聽周武說你們在找龍族遺蹟。”他停了一下，“有一件事，或許對你們有用。”
六人的目光同時轉向他。
“覆霜派，”元真閣主說，“當年和龍族走得非常近。龍族整體飛昇之後，覆霜派也消失了，沒有留下山門，也沒有留下傳人，只留下了一個秘境。叫做覆霜秘境，每隔五十年開啟一次，入口在劍仙城以北一萬里外的寒霜谷。”他又補充道，“開啟時會有天地異象。到時候各宗門門派都會派遣築基弟子前往，一方面是歷練，另一方面也是看看能不能從秘境裡找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他看了看六人，“入口由六大宗門共同看守。如果你們想去，我可以幫你們弄到幾個名額。”
林風問了一句：“距離下一次開啟還有多久？”元真閣主算了一下：“大約一年。”林雲在心裡記下了這個時間，收好了桌面上的記錄紙片，將其按順序放入儲物袋裡。元真閣主沒有再多說什麼，又看了他們一眼，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時側過頭來補了一句：“覆霜秘境的結構不穩定，只有築基修士能進去。金丹以上的修為會被排斥。你們正好符合條件。”他說完便推門出去了。
六人坐在閱覽室裡，窗外的光線已經從午後偏斜到了傍晚。遠處的街道開始亮燈，透過藏書閣高窗的縫隙，能看到西邊天際線上最後一抹暖光正在緩慢收攏。燕山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覆霜派，覆霜秘境——我們之前沒在任何卷宗裡看到過這個名字。”葉苓用指節輕輕敲了兩下桌面：“沒出現過不代表不存在。元真閣主既然提了，至少說明這條線索是可靠的。”她停了一下，“還有一年時間。”林風把最後一張摘錄紙片摺疊好，放進儲物袋裡：“一年，夠準備了。”其他人都沒有提出異議。窗外街燈的光線已經穩定下來，樓下傳來廊道里值守修士換班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逐漸清晰，又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後。六人在閱覽室裡又坐了一會兒，各自確認了自己所負責的部分沒有遺漏和混淆，才陸續站起來離開。林雲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桌面上只留下了幾道書脊壓出的淺痕和硯臺底部殘留的墨跡印子。他轉過身跟上了前面的人，一行人穿過走廊和前廳，重新走入了劍仙城的夜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