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積羽城的路程比去時快了一些，路上沒有再繞路，也沒有在多處停留。一個半月後，六人重新站在了神樹第二層那間茅草屋的門前。門還是虛掩著，屋內那個熟悉的聲音在聽到腳步聲時就傳了出來：“進來吧。”
老祖端坐在木桌後面，桌面比上次多了幾卷竹簡和一方硯臺，像是早已在等著他們。思雨沒有多寒暄，把那一沓臨摹的圖卷從儲物袋裡取出來，按順序鋪開在桌面上，覆蓋了整張桌面，又將卷邊壓平，好讓紙面上的字元保持平整。老祖的目光從那些絹帛上一行行地掃過，她的視線沿著圖形和古老字元的排列緩慢移動，偶爾在某處停頓，像是辨認一個字形時需要更多的時間來確認。
屋內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其他人各自找位置坐下，或站在桌邊，沒有人出聲。老祖把每一幅圖卷都看過之後，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靠回椅背，閉了一會兒眼睛，像是在把剛才看到的內容重新在腦子裡過一遍。她再次睜開眼睛時，目光比剛才沉了一些：“這些文字是羽族巫師專用的一種古文字，只在巫師之間流傳。如今羽族的巫師傳承已經斷了很久，能讀懂這些文字的人，整個積羽城恐怕也找不出幾個了。”她指了指桌上一幅圖捲上的一行字形，“這種字型和普通羽族文字不一樣，結構更緊湊，很多符號的含義與日常用法不同，需要靠傳承的口訣來對應。我在年輕時，曾經有幸跟隨一位巫師傳人學過一些。”她停頓了一下，“當時那位巫師傳人年事已高，希望將這一脈的知識傳承下去，但我那時志不在此，只學了一部分就放棄了。如今能認出的內容，大概能覆蓋七成左右。”
暮煙低聲問了一句：“那剩下的三成？”
“剩下的三成，有些字我已經認不出了，有些詞句可能連那位傳人自己也不完全確定。”老祖的語氣依然平靜，“但大部分的意思，還是能解讀出來的。”她將視線重新落在那些圖捲上，“這幅圖畫的前段說的是芙蓉靈花，一種能控制神智的靈草，尤其對靈智未開的兇獸，效果極為強大。當初發現這種靈草的人，是一位羽族巫師。他用這種靈草來影響兇獸的行為，使它們聚集起來，向其他族群發起衝擊。”
“羽族的崛起，”她頓了頓，“與這場獸潮直接相關。當其他族群忙於應對獸潮時，羽族藉機擴大了自己的勢力範圍，從一個原本不被重視的小族，逐步成長為完美大陸上的大族之一。但這其中的內情，並沒有瞞過當時的大族——人族和龍族。他們開始調查獸潮的源頭，最終追溯到了芙蓉靈花和那位巫師身上。”
老祖的手指沿著圖卷的紋路緩緩移動。“但當他們找到那位巫師時，對方已經死了。無從追責，無法審問。龍族牽頭組織了一次大規模的清掃行動，將芙蓉靈花從完美大陸上徹底剷除，同時擊潰了正在肆虐的獸潮主力，將它們逐個擊散。羽族也為此付出了代價——作為懲罰，他們放棄了當時的聖城，也就是那座已經死去的神樹所在的地方。”她停了一下，“但那個懲罰，在後續看來，並沒有真正削弱羽族的力量。他們遷移之後發展得比之前更好，最終成了完美大陸上的超級大族。”
屋內安靜了一會兒。林風靠著門框站著，聽完了那些話之後，他問了一句：“那龍族當時是用什麼辦法平息的獸潮？手段還是法術？”老祖搖了搖頭：“圖捲上沒有詳細記載當年的具體手段。只提到了當時是由龍族牽頭，聯合了多方力量進行清剿。至於他們用了什麼方法，是否與操控獸潮的手段直接相關，這些細節沒有保留下來。”
思雨站在桌旁，目光落在那些圖捲上：“那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找到龍族留下的記載？”老祖點了點頭：“龍族早已不在完美大陸了。三萬年前靈氣枯竭時，龍族整體飛昇上界，這個大陸上已經沒有龍族活動的痕跡了。但他們的遺蹟或許還在。”她停頓了一下，“龍族當年與人族交好，兩者之間的聯絡比其他族群都更緊密。如果你想找到龍族遺留下來的線索，或許應該先去人族聯盟的記載裡查一查——他們和龍族打過交道的年代更長，留下的記錄應該比羽族更多。”
屋內再次安靜了下來。林雲靠在角落的牆邊，把剛才聽到的所有資訊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芙蓉靈花，羽族巫師，龍族牽頭平亂，巫師已死，羽族遷都，龍族飛昇。還差最後一環——龍族當年用的到底是什麼方法。人族聯盟的記載裡或許真的留著什麼。
老祖靠在椅背上，像是把要說的話已經全部說完了。她的目光從那些圖捲上移開，看向窗外的方向。暮煙將桌面上展開的圖捲一捲一卷地收好，放回儲物袋裡。葉苓站起來活動了一下長時間保持同一姿勢而有些僵硬的肩膀，燕山也微微活動了一下關節。林風放開了交疊的手臂，向門口邁了一步。思雨朝老祖行了一禮：“謝謝您告知我們這些事情。我們先回去整理一下，然後去一趟人族聯盟那邊。”
老祖輕輕點了點頭：“去吧。路上小心。人族聯盟的藏書規模不小，要找龍族的痕跡可能需要一些時間。不過既然你們已經走到了這裡，方向應該不會錯得太遠。”
六人走出茅草屋，重新站到了神樹枝葉間那層微光籠罩的露天平臺上。下方的積羽城正沉浸在午後溫和的光線中，幾隻羽族修士在遠處掠過樹梢，翅膀劃過空氣時發出細微的聲響。他們沿著樹根開始向下走，林風走在最前面，林雲跟在隊伍中段，思雨和暮煙走在靠前的位置，燕山和葉苓並排走在後面，步調比平時慢了一些，像在各自消化著什麼。林雲的手垂在身側，能感覺到儲物袋裡那些臨摹圖卷疊放後的厚度和重量。積羽城的街道從枝葉間逐漸顯露出來，再往下走一段就要進入城區了。林風已經在前面拐過了一個彎，身影被旁邊一根粗壯的支幹遮住了一半，又很快出現在下一段開闊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