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龍令指示的方向走了半日,周圍的景象逐漸發生了變化。地面從開闊的草坡過渡為碎石和裸岩,兩側的地勢開始收攏,形成一道越來越窄的通道。起初只是山勢略緩,但隨著腳步的深入,通道逐漸轉變為一條深陷的峽谷,兩側的石壁直上直下,表面覆著一層灰褐色的苔蘚,在稀疏的天光下顯得既滑又沉。視線中的肆家修士已經不見了蹤影,只剩下他們六人的腳步聲在石壁之間迴響,又被風帶走,散入谷底深處。林風走在最前面,手裡握著龍令,隔一段時間就停下來確認一次方向,龍令邊緣的光點依然在持續閃爍,頻率穩定,沒有因為深入谷中而變得模糊,反而比谷口時更加清晰。
天劫谷的地形比名字更直接——一條被時間切割出來的裂隙,橫貫山體,延伸向遠方看不到盡頭的方向。谷底的地面比入口處低了許多,植被也從淺草變成了密林,樹木高大,樹冠交錯,把大部分日光都遮住了,只有零星的光斑透過枝葉的縫隙落在苔蘚和碎石上。六人早已把騎寵收進了靈獸袋,在這種地形上騎寵反而容易成為累贅,林雲把追風收進去的時候感覺到它的氣息還穩定,便沒有多慮。林風在最前面開路,步伐穩定,隔一段距離就在岔道或轉彎處停頓片刻,聽一下週圍的動靜再決定方向,偶爾需要調整路線去繞過陡峭的下坡或倒伏的枯木。
第一天遇到的妖獸比預想中要多。那些妖獸大多是二階巔峰的級別,體型不算最大,但反應極快。有的從石壁的陰影中躥出,有的潛伏在枯木堆裡,等他們經過時驟然彈起,動作比秘境外部遇到的妖獸更為警覺。林風在最前面承擔了大部分正面衝擊的壓力,他的斧頭在狹窄的穀道中能施展的開度有限,每一次接敵都需要快速判斷對方的來勢和破綻,稍有遲疑就會被迫退到石壁邊緣。燕山在側翼輔助,他的身體比林風更適合在複雜地形中做快速的短距突進,在幾次妖獸從側上方撲來時及時從側面切入並打斷它們的勢頭。其餘幾人在後方保持陣型,遠端壓制和側翼封堵交替進行,以確保通道不會在交戰中形成缺口或擁堵。每次斬殺妖獸之後他們都會檢查它的巢穴或停留位置,確認周圍沒有後續伏擊再繼續前進。
每一場戰鬥都需要費一番手腳。二階巔峰的妖獸在開闊地帶上可能不夠看,但在這種高低不平的峽谷地形中,它們能利用地形限制攻擊的路徑和覆蓋範圍,讓御劍、弓箭和長距離法術的施展都變得不如平時順手。暮煙在幾次嘗試中調整了箭矢的射出角度,從原本的正面直射改為更具弧度的側線,以儘量避開枝幹和石壁的遮擋。思雨的冰龍吐息在第一次使用時對一頭妖獸造成了有效壓制,但使用間隔較長,在每一場戰鬥中都只能釋放有限的次數。林雲的掌心雷在這種地形中依然有效,但妖獸的移動速度太快,有時電弧放出時它們已經閃到了樹影后方,落空之後只能等待下一次機會。
到了第二天,情況忽然變了。從清晨開始,峽谷內變得格外安靜,既沒有妖獸從側面撲來,也沒有高處傳來的震動聲或低沉的呼吸聲。林風幾次停下腳步,側耳聽了一會兒,確認周圍沒有隱藏的生物氣息,才繼續向前走。林雲也將注意力延伸至兩翼的石壁和前方的樹叢,在視野盲區和陰影處多次掃視,觀察是否有潛伏的痕跡。道路兩旁的草叢和灌木保持著完整的未被擾動過的狀態,地面上也沒有發現新鮮的足跡或爪印,持續走了一個多時辰也沒有遇到一隻妖獸。那種安靜反而讓人更加緊張,不知道它意味著什麼。
路上倒是採到了十幾株二階靈藥。那些靈藥生長在石壁的縫隙或枯木的根部,葉片完整,根鬚粗壯,像是許久沒有人採摘過,也沒有被妖獸啃食的痕跡。葉苓蹲下來查看了一株靈藥的根部,確認它的根系沒有受損,便小心地連根挖起,放進儲物袋裡,用一片溼布裹住根部,以保持靈藥的活力,使其在存放期間不至於乾枯。暮煙在另一處斜坡上發現了三株同一品種的靈草,品相上佳,時間比第一株更早,已經結出了細小的花苞,沒有立即採摘,先觀察了一下週圍是否有伴生的妖獸痕跡,確認安全後才動手。整個過程中谷中始終沒有出現任何異樣的響動,只有風穿過林間的持續聲響,像是一層極薄的白噪音鋪滿了整條山谷。
天色逐漸轉暗,谷中的光線比外面暗得更快。樹冠的遮擋加上兩側石壁的收束,使得傍晚來得比平原上早了將近一個時辰。六人停下腳步,找了一處地勢略高、相對乾燥的坡面紮營。坡面整體朝向比較均勻,三面都有石壁或密林作為遮擋,只有南面一側留有出入的通道。暮煙取出陣盤嵌入靈石,一層半透明的光罩迅速升起,覆蓋了營地周圍約兩丈的範圍,將營地與外部地形隔開。光罩的邊緣在貼地時沿著坡面的輪廓自然貼合,沒有留下明顯的縫隙,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從外面看不太容易察覺,反而與周圍的林間陰影融為一體。
林風在光罩邊緣站了一會兒,朝穀道延伸的方向看了一眼。暮煙走過來問他明天的路大概還有多遠,他只說了一句:“龍令的光還沒停,方向沒變,明天繼續走。”暮煙沒有再問,在光罩內側的地面上坐了下來,把箭囊放在身側順手的位置。六人在光罩內吃了乾糧,各自整理了當天的收穫。林雲在檢查完符紙和法器之後,把法劍靠在手邊最近的樹幹上放好,又把那匣雷擊木符紙從儲物袋裡取出來確認了一遍位置,確認沒有受潮才放了回去。暮煙收好弓箭和箭囊,將儲物袋系回腰間,確認袋口密封完好。林風把雙斧靠在樹幹上,斧刃朝外擺放,方便隨時取用。
守夜的輪次很快定了下來。第一輪由燕山和葉苓值守。燕山的耳朵在夜色中微微轉動,捕捉著穀道深處的各種細微聲響,葉苓則面朝穀道方向坐著,偶爾低頭看一眼懷中的玉盒,確認小蠍子的氣息一切平穩。第二輪由林風和林雲值守,燕山和葉苓回帳篷休息前拍了一下林風的肩膀,示意外面一切正常,暫時沒有異常動靜。第三輪由暮煙和思雨值守,暮煙在接替前檢查了自己的弓弦,確認箭矢數量充足,思雨則盤坐在光罩邊緣,確認體內的靈氣處於平穩執行狀態。火堆在營地中央安靜地燒著,火光透過光罩映在坡面上,在石壁和樹幹之間形成一圈流動的光影,忽長忽短,向外擴散了一小段後,便被夜色重新吞沒,像是被什麼東西在邊緣處平整地削去了一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