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回來了?這回打了不少東西吧?”
“大川叔,給我帶山果子了沒?”
“王大哥,你身後這兩位是誰啊?面生得很。”
王大川一一回應著,笑容滿面。他跟人介紹說林風林雲是他遠房親戚家的孩子,來村裡住一陣子。林風林雲站在他身後,有些不自在地接受著村民們的打量。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打量,但沒有什麼惡意,更多的是那種鄉下人對生面孔的本能關注。
王大川的家在村子的東頭,離河邊不遠,是一棟三間的青磚瓦房,院子裡有一棵棗樹,樹下放著幾個石墩和一張石板搭成的桌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牆角堆著一些劈好的柴火,屋簷下掛著幾串幹辣椒和幾辮子大蒜,煙火氣十足。
“到了,就是這兒。”王大川推開院門,把身上的東西卸下來,靠在屋簷下的牆根上,長長地出了口氣,“總算到家了,這幾天在山裡睡得腰都快斷了。”
林風和林雲也把各自背的東西放下。林風揉了揉被繩子勒得發紅的肩膀,四下打量著這個院子。他家的院子在桃花凹比這大不了多少,但東西不一樣——桃花凹的院子裡曬的是玉米和辣椒,這裡曬的是魚乾和野菜。光是從這些晾曬的東西上,就能看出兩個地方的人過著多麼不同的日子。
“你們先坐著,我去燒鍋水。”王大川說著就要往灶房走。
“王大哥,”林雲叫住他,“我們想去河裡洗一洗。在山裡轉了這些天,身上都快長蝨子了。”
王大川看了他們一眼,笑了起來:“行,去吧。河就在村東頭,出了門往東走幾步就到了。洗完了回來吃飯。對了,你們會水不?”
“水?”林風愣了一下,“你是說游泳?”
“對,就是游泳。”
林風和林雲對視了一眼,都搖了搖頭。桃花凹只有溪,最深的地方也沒不過腰,哪有機會學游泳?
王大川皺了皺眉:“那你們在淺水區洗洗就行了,別往深水區走。青江河看著平緩,底下有些地方有暗流,不會水的人下去了可危險。”
兩個人點了點頭,從包袱裡翻出一身乾淨些的衣服——其實也沒什麼乾淨的,在山裡這些天,所有的衣服都髒得差不多了,只是相對而言沒那麼破而已——然後就出了門。
村東頭到河邊只有幾十步路。河岸上長著一排柳樹,枝條垂到水面上,隨著微風輕輕擺動。靠近岸邊的水很淺,能看清底下的沙石和卵石,陽光透過水麵照在那些石頭上,折射出斑斑駁駁的光影。
林風脫了鞋,捲起褲腿,試探著把腳伸進水裡,涼絲絲的,不冰,帶著一股春天特有的溫潤。他一步一步地往水裡走,水沒過腳踝,沒過小腿,沒過膝蓋。他彎下腰,掬了一捧水潑在臉上,清涼的感覺順著毛孔滲進去,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
林雲也脫了鞋,走進水裡。他找了塊大石頭坐下來,把腳泡在水裡,低頭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這些天瘦了不少,顴骨都有些突出來了,但眼睛很亮,亮得像那兩塊光石。
河邊那幾個孩子發現了他們,好奇地圍了過來,隔著幾步遠的地方站著,上下打量著這兩個生面孔。一個膽子大些的男孩子先開了口:“你們是誰?怎麼沒見過你們?”
林風咧嘴笑了:“我們是王大川大哥的親戚,來村裡住幾天。你們天天在這河裡玩?”
“那可不!”那男孩子挺了挺胸,一臉得意,“這條河我從小就在裡面遊,能一口氣游到對岸去!”
林風看了看對岸,又看了看那孩子瘦巴巴的身板,笑了笑沒說話。
林雲坐在石頭上,腳浸在清涼的河水中,看著遠處的麥浪和更遠處的山影,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他想起了桃花凹,想起了那片桃林,想起了家裡的父母,想起了藏書閣裡那些翻爛了的舊書。
他們出來了,真的出來了。
從那個黑黢黢的螞蟻洞——不,那個不知道是誰開鑿的洞穴裡爬了出來,從那個四面環山的地方走了出來,來到了這片開闊的天地間。外面沒有族長說的那麼危險,至少目前沒有。外面有好人,有熱心的獵戶,有寬闊的大河,有金色的麥浪,有在水中嬉戲的孩童。
這裡的一切都那麼新鮮,那麼明亮,明亮的像是另一個世界。
“林雲,想什麼呢?”林風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手裡拿著一塊扁平的石頭,側著身子往河面上甩了出去。石片在水面上彈跳了三四下,濺起一串小小的水花,才沉了下去。
林雲收回思緒,笑了笑,也從腳邊撿起一塊扁石,學著他的樣子甩了出去。石片在水面上彈了兩下,歪歪斜斜地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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