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白鹿山的頭一個月,林風和林雲把木屋裡裡外外收拾得乾乾淨淨,連屋頂上的枯葉都掃了一遍。木長青不怎麼管他們,每天除了指點一下打坐的要領,就是坐在院子裡喝茶看書,偶爾出門轉一圈,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隻野兔或一尾魚。日子過得平淡,但林雲覺得這種平淡正是修煉需要的——不用想別的,每天就是吃飯、打坐、睡覺,心靜得像一潭水。
院子裡那盞石桌上的光石,是林風最先注意到的。
那是一塊比他們從桃花凹帶出來的光石大了一圈的石頭,嵌在石桌中央的一個凹槽裡,散發著柔和的白色光芒。每天天色暗下來的時候,木長青就會走到石桌前,伸手在那塊石頭上輕輕一拍,它就亮了。那白光比林雲手裡的黃光亮得多,照得整個院子明晃晃的,連角落裡的青苔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這天晚飯後,林風終於忍不住了。
“師傅,你這塊光石是哪來的?”他蹲在石桌旁邊,湊近了看那塊發光的石頭,眼睛裡的好奇不加掩飾,“我們也有兩塊,一塊黃的,一塊紅的,但沒有你這麼亮。”
木長青正在喝茶,聽到這話,把茶盞放下,看了看石桌上的光石,又看了看林風腰間鼓鼓囊囊的衣袋——那裡面揣著他們從桃花凹帶出來的兩塊光石。他伸手示意林風拿出來。
林風從懷裡掏出那兩塊光石,一塊黃的,一塊紅的,託在掌心裡。黃光紅光交疊在一起,在暮色中顯得柔和而溫暖。木長青拿起那塊黃的,湊到眼前看了看,又拿起紅的看了看,然後放回林風手裡。
“這是偽靈石。”木長青說。
“偽靈石?”林雲從旁邊走過來,在石墩上坐下。
“靈石礦的衍生品,算不上真正的靈石。”木長青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靈石你們知道,是修真界的硬通貨,蘊含精純的靈氣,可以用來修煉、佈陣、驅動法器。偽靈石就不一樣了,裡面蘊含的靈氣駁雜稀少,只能用來照明。用完就滅,跟油燈一個道理。”
林風把那塊黃色的光石舉高了些,透過光看裡面的紋路,什麼也沒看出來。“那這玩意兒值錢嗎?”
“不值錢。”木長青搖了搖頭,“在修真界,一塊下品靈石可以換五十塊這樣的偽靈石。你說值不值錢?”
一塊下品靈石換五十塊偽靈石。
林雲在心裡默算了一下。一塊下品靈石等於一萬金幣,一萬金幣除以五十,一塊偽靈石價值兩百金幣。
兩百金幣。
他們在青林村跟著王大川打了半個月的獵,拼了命才獵到一頭老虎,賣了三十五金幣,三個人分,每人到手十七枚。十七枚金幣,連一塊偽靈石的零頭都不夠。而他們從桃花凹帶出來的兩塊光石,如果拿去賣,能賣四百金幣。四百金幣,夠在集上買好多東西。
林風也反應過來,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他低頭看著手心裡那兩塊石頭,覺得它們忽然變得沉甸甸的——不是因為分量,是因為價錢。
“不過,”木長青看出他們的心思,語氣放軟了些,“對你們來說,這兩塊石頭有特殊的意義,是你們從家鄉帶出來的念想。值不值錢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們跟著你們走了一路。留著吧,不差那幾百金幣。”
林風把光石重新揣回懷裡,拍了拍,沒說話。林雲在旁邊坐著,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塊嵌著的偽靈石上,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既然偽靈石是靈石礦的衍生品,那桃花凹那個洞穴裡的那些耗盡的光石,應該是先祖們留下來的,那就說明他們的祖上應該也有修真者。
這些問題在他腦子裡轉了幾圈,他沒有問出來。不是時候。
接下來的兩個月,兩個人的修煉漸入佳境。
《清風吐納訣》的行氣路線已經爛熟於心,每天卯時打坐,靈氣在體內運轉的速度比剛開始快了將近一倍。林風的靈氣像一條奔騰的山溪,走得快,但有時候會衝出經脈,需要小心控制;林雲的靈氣則像一條沉穩的河流,走得慢,但每一步都紮紮實實,從不走岔。
木長青每天都會在靜室外面聽一會兒,聽他們的呼吸節奏、靈氣運轉的聲音——雖然林雲聽不到那聲音,但木長青說修士的耳朵跟凡人不一樣,靈氣運轉的時候會有一種極低沉的共鳴,像遠處的地聲,修為越高,聽得越清楚。
到白鹿山的第七十三天,木長青說要出門一趟。
“短則七八天,長則半個月。”他站在院子門口,把飛劍從背上取下來,往空中一拋,那劍在空中變大了幾倍,穩穩地懸停在離地三尺的高度,“你們自己修煉,不要偷懶。每天的功課不能斷,打坐兩個時辰不能少。《清風吐納訣》繼續練,爭取在我回來之前摸到練氣三層的門檻。”
林風問他去哪裡,木長青只說了一句“辦點事”,便跳上了飛劍,銀白色的劍光一閃,人已經到了半空中,轉眼就消失在了南邊的天際。
林雲站在院子裡,看著那道劍光消失的方向,心裡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從桃花凹出來到現在,他們一路都有柴叔和師傅在前面領著,像船有舵,車有轅,雖然路是自己走的,但方向是別人定的。現在木長青走了,雖然只是幾天,但這座山上只剩他們兩個人,他突然覺得肩膀上的東西多了一些——不是重了,是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