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收穫不如第一天豐厚。
第一天他們走得快，找得也快，看到凝氣花和月華草就蹲下來挖，沒有太多顧忌。野豬那一撞之後，兩個人都慢了下來——不是怕，是意識到這片山林裡不止有草藥和低階妖獸，還有可能比野豬更難纏的東西。他們開始留意周圍的動靜，走路的時候不再只顧著腳下，而是時不時抬頭看看四周的灌木和樹叢，耳朵也豎起來聽著林子裡的聲音。這樣一來，前進的速度自然比第一天慢了不少，看到草藥之後也不再急著蹲下來挖，先觀察一會兒，確認周圍沒有異常，才動手。收穫自然不如第一天多了。
但積少成多。從進山到現在，兩個人挖了將近兩百株凝氣花和月華草，儲物袋裡的草藥捆得整整齊齊，根鬚上都帶著泥，用溼布裹著，保持著新鮮。林雲身上的符紙也快用完了，除蟲符還剩幾張，神雷符還剩三張，火球符還有四五張。再待下去，萬一遇到什麼妖獸，手裡沒有符紙，只能靠劍和斧頭硬拼，那就有些被動了。
第九天中午，兩個人決定往回走。
天氣不錯，太陽從樹冠的縫隙裡漏下來，在枯葉和苔蘚上投下一塊塊暖黃色的光斑。他們沿著一條幹涸的溪溝往前走，這條溪溝比他們來時的路偏僻一些，但地圖上標註了可以走，只是平時走的人少。林風走在前面，斧頭握在手裡，撥開擋路的藤蔓和低垂的枝條。林雲跟在後面，把路邊偶爾看到的幾株凝氣花順手挖了放進去。走著走著，林雲忽然停住了。他注意到右邊山坡上有一片石壁，石壁的下方有一個洞口，洞口不大，被幾叢灌木遮住了大半，如果不是剛好從這個角度瞥見，走過去都不會發現。他朝林風招了招手，林風走回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沿著山坡往上爬了十幾步，撥開那叢灌木，露出了洞口。
洞口大約一人寬，勉強容一個人側身進去。裡面透出來的空氣乾燥而清涼，沒有泥土和腐葉的潮溼氣味，像是從一個更開闊的空間裡流出來的。林風先側身擠了進去，林雲跟在後面。進去之後，光線暗了下來，但洞頂有幾道天然的裂縫，陽光從裂縫中透進來，在洞內投下幾道光柱，照亮了洞穴中央的一片區域。
洞穴比洞口看起來大得多。洞頂高約四五丈，洞壁是深灰色的岩石，表面粗糙，沒有人工開鑿的痕跡，是天然形成的。洞穴底部的泥土比外面溼潤一些，長著一層低矮的苔蘚，在光柱的照射下泛著青綠色的光。洞穴中央靠近石壁的地方，長著一株小樹。樹不高，大約齊腰，樹幹纖細而光滑，樹皮是淡褐色的，帶著一種類似於玉石的光澤。樹冠不大，枝葉稀疏，枝頭掛著幾顆紅彤彤的果實。那些果實圓潤飽滿，像一顆顆被精心打磨過的紅寶石，在透進來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林雲數了數，一共九顆。
他愣了一瞬，然後蹲了下來。他在藏書閣的雜記裡見過這種果實的畫樣，雖然只是粗糙的墨線圖，但那種紅色的圓潤外形他記得很清楚。朱果，集天地靈氣而生，非靈氣濃郁處不長，練氣期修士服用一顆便可直接突破一個小境界，只是這東西只能服用一顆，再多吃便沒有效果了。他站起來，目光從那些果實上移開，掃視著洞穴的每一個角落。林風也蹲下來了，他不知道這是什麼，但看到林雲的表情就知道這不是普通的東西。
“朱果。”林雲說，“練氣期吃了能直接突破一個小境界。”
林風的呼吸頓了一下。他看了看樹上的果實，又看了看林雲。“你確定？”
“書上畫的和這個一模一樣，九顆，紅色，樹幹光滑帶光澤。”林雲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來，“但書上還寫了一句——天地靈物，必有妖獸守護。”
洞穴裡安靜了下來。那種安靜跟外面的安靜不一樣，外面有風聲、鳥聲、樹葉的沙沙聲，洞穴裡面沒有風，聲音像被牆壁吸走了，連呼吸聲都變得格外清晰。兩個人站在原地，沒有再往前走，也沒有後退。林風的手已經握住了斧柄，但沒有拔出來。林雲的眼睛在洞穴的暗處搜尋著——洞頂的裂縫、洞壁的凹陷、石柱的陰影，每一處可能藏著東西的地方。
然後他們看到了它。
朱果樹的後面，靠近石壁的地方，有一塊凸起的岩石。那塊岩石的陰影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兩隻拳頭大的眼睛亮了起來，黃褐色的瞳仁，豎著一條細縫。那兩隻眼睛冷冷地看著他們，不眨，不動，像兩顆鑲嵌在岩石上的琥珀。一道金黃色的身體從陰影中緩慢地滑了出來，鱗片在透進來的光線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粗壯的身體沿著石壁蜿蜒而下，一圈一圈地盤開，最後停在了朱果樹的下方。它的頭抬了起來，離地大約一尺，兩隻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洞口的兩個人。它的身體有多長？林雲沒有看全，但從盤在樹下的那幾圈來看，至少有一丈多長，粗的地方比人的大腿還粗。
黃金大蟒。
它的氣息從它現身的那一瞬間就壓了過來。林雲能感覺到那種壓迫感，像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擱在了肩膀上，不是身體上的，是氣息上的。練氣大圓滿。他之前沒有跟這個級別的妖獸交過手，但他能判斷出來——那種壓迫感比野豬強了不止一個層次。
林風的手已經握緊了斧柄，指節發白。他的呼吸比剛才沉了一些，但沒有亂。他看了看林雲，林雲也看了看他，兩個人沒有開口，沒有點頭，但互相看懂了對方的意思：要拿，但不是硬搶，要想辦法。朱果就在那裡，九顆，紅彤彤地掛在枝頭，在光柱中散發著溫潤的光澤。黃金妖蟒盤在樹下，兩隻拳頭大的眼睛冷冷地看著他們，身體紋絲不動。它沒有攻擊，也沒有威嚇，就那麼安靜地盤踞在那裡，像是在等他們做決定。
林雲往後退了小半步，目光沒有離開那條黃金妖蟒的眼睛。“先出去。”他壓低聲音說。
林風跟著他往後挪了一步，兩步，三步。兩個人在洞口處退了回去，穿過那道窄窄的洞口，重新站到了山坡上的陽光下。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跟洞穴裡那種陰冷的氣息截然不同。林雲在洞口旁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來，看著洞口的灌木叢，把剛才看到的東西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黃金妖蟒，練氣大圓滿，守在樹下，朱果九顆，全部成熟了。
“練氣大圓滿，”林風在他旁邊坐下，“咱們兩個練氣八層，加在一起也打不過。”
“我知道。”林雲說，“但朱果就在那裡。”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陽光從樹冠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跟洞穴裡那種陰冷的氣息完全不同。洞口旁邊的灌木叢被風吹動著，發出細小的沙沙聲。他們都知道那九顆朱果意味著什麼——練氣期直接突破一個小境界，練氣八層吃了就是練氣九層，練氣九層吃了就是練氣大圓滿。九顆朱果，意味著能讓九個人突破，或者說，能讓同一個人在不同的小境界上各突破一次——但朱果多吃無效，所以一個人只能吃一顆。但他們有兩個人，意味著兩顆朱果就能讓他們各自突破一次。剩下的七顆，可以留著，可以換靈石，可以交任務。
林風忽然開口了。“一條黃金妖蟒，練氣大圓滿，守著九顆朱果。按書上的說法，妖獸守著靈物，不會離開太遠。”
林雲點了點頭。“它是守護者，不會離開朱果樹太遠。如果我們能把它引出來……”林風接上他的話：“引出來之後，一個人拖住它，另一個人去摘果子。摘完就跑，跑得掉就賺了。”他頓了頓，“關鍵是拖住它的那個人，能不能拖得住。”
林雲沒有說話。他又看了一眼洞穴的方向。洞口被灌木叢遮著，看不清裡面的情形。但那條黃金妖蟒應該還在那裡，盤踞在樹下，等著他們進去。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今天先不進去，回去之後好好想想辦法。”林風也站了起來。兩個人沿著山坡走下來，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路上沒有再說話，但心裡都在想著同一件事——那條黃金妖蟒，那九顆朱果，那個已經盤算好的計劃。明天他們還會回來的，帶著更好的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