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路程，四人御劍而行。
築基之後御劍飛行的消耗已經不像練氣期那樣難以承受，林風和林雲的飛劍在第三天上手之後就穩定了下來，偶爾還能跟上楊石安的節奏，不至於被落下太遠。一路上大多是無人的山地和荒原，偶爾經過幾片村鎮，從高處能看到炊煙和窄窄的田埂，但沒有停。趙山尋的飛劍比他們的寬一些，飛得也穩，大部分時間跟在隊伍的後側方，像是習慣了這個位置。林風在路上試了兩次提速，飛劍側偏的毛病在築基之後已經沒有了，保持在隊伍中間的位置飛了很長一段，沒有再偏出軌跡。
第十天傍晚，他們在前方的視野中看到了四方寨。寨子不大，城牆用青灰色的石頭壘成，高約兩丈，比青雲城的城牆矮了將近一半，城牆上每隔一段有一個垛口，垛口後面沒有人影，也沒有旗幟。城門緊閉著，門縫裡透出幾條細長的光，隱約能聽到門後有人聲，低低的，聽不清在說什麼。四人在寨牆外降低了高度，沒有去敲城門，直接從寨牆上空掠過，落在寨子中央一塊空地上。
落地的動靜不大，但空曠的寨子中央突然多了四個人影，還是引起了一陣騷動。離空地最近的一間屋子的門被推開了，一箇中年人探出半個身子來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緊接著另一間屋子的門也開了，有人提著燈走出來。很快，從寨子深處快步走出一行人來，為首的是一個約莫五十來歲的漢子，身形結實，兩鬢微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腰間掛著一柄短刀。他步伐利落，幾步走到空地中央，站定之後目光從四人身上快速掃過，然後抱拳行了一禮。
“幾位仙師遠道而來，有失遠迎。在下厲萬山，四方寨寨主。”
楊石安還了一禮：“靈隱門弟子，接了四方寨除妖的任務。”厲萬山聽了，神色明顯鬆了一些，側身讓出通路，“各位仙師請先進屋，喝杯茶歇歇腳。”他身後的幾人已經轉身快步去準備茶水了，動作麻利，顯得對這類接待並不生疏。
屋子裡比外面看起來寬敞一些，中間擺著一張厚實的木桌，桌上放著幾碗熱茶，桌邊擺著幾張條凳。厲萬山招呼四人坐下，自己也在一旁落座，目光在四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敬意。“這半年來，寨子裡的人出不了遠門，田裡也不敢去得太晚，晚上更沒有人敢在寨牆外面走動。最開始只是幾頭普通的荒野狼妖，我帶著寨子裡幾個好手去清過幾回，每次都能打退，後來數量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難對付。直到兩個月前，我們遇到了一頭二階的狼妖。”厲萬山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那一趟折了我們兩個人，我帶去的五個好手傷了三個，我自己也受了點傷，才勉強把寨門關上。”
林風沒有急著接話，坐在旁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楊石安問了一句：“那頭二階狼妖出現過幾次？”厲萬山放下茶碗，皺著眉想了一會兒：“四次。第一次遇見就是兩個月前，之後每隔十來天它會在寨牆外面出現一次，有時候是深夜，有時候在黃昏。其他時候都是普通的狼群在騷擾。那些普通狼妖我還能對付，但二階的，我確實沒有辦法。”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不太習慣在修士面前談論自己的修為極限。林風注意到他手上有幾道舊傷痕，橫亙在虎口和小臂之間，疤痕已經癒合了，泛著淺白色的光。那幾道傷不算深，方向也不太一致，像是被不同的東西抓過咬過留下的痕跡。
楊石安坐在桌邊聽完，沒有再追問細節，而是問了一下週圍的狼群活動範圍和地形。厲萬山從懷裡取出一張摺疊過的獸皮地圖，攤在桌上。地圖畫得不精細，但寨子四周的地形標註得很清楚——東南方向是一片矮山和灌木，西北面是農田和零星的小樹林，中間是幾條土路交匯的路口。“最近狼妖出沒最多的地方在寨子東南方向的矮山一帶，那裡林子密，地勢起伏大，容易藏身。”厲萬山指著那片區域，“普通狼群就是從那裡過來的，晚上出沒的時候多，白天偶爾也有。”
楊石安看了一會兒地圖，目光從寨子東南那片矮山上移開，在寨牆外面那些被標明“狼群常見”的地方多停了一下，又看向寨子西北的農田區。“明天我們先去矮山那邊看一看，不急著動手，先摸清楚它們的位置和規模。”趙山尋坐在他旁邊，把地圖接過去看了一遍。林風和林雲也湊過去看了一會兒，把地圖上標註的幾個方向記了下來。林風看完地形，抬頭問了一句：“寨子裡現在晚上有多少人守夜？”厲萬山說：“寨牆上每夜有六個人輪值，分為三組，每組兩人。人不夠多，但至少能提前發現狼群靠近。”
厲萬山又留他們坐了一會兒，聊了聊寨子裡的情況。厲萬山說他年輕時在外頭學了幾年練氣功法和粗淺的刀術，後來回到寨子裡做了寨主。這方圓三百里就四方寨這一座成規模的寨子，再遠一些才有其他村鎮。他說起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常，既不抱怨也不訴苦，像在說一件早已習慣了的事。他說話間偶爾會搓一下虎口上那道舊傷疤，但又很快鬆開。
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後，厲萬山安排人給四人收拾了住處。寨子西側有兩間挨著的空屋子，一間住兩個人，一間住一個人，還有一間單獨分給楊石安。屋子不大，但門窗齊全，床鋪是新的，被子剛曬過，鬆軟潔淨，靠近窗沿的牆面上還嵌著一塊小光石，光線昏黃但不刺眼。林風放下東西在屋裡站了一會兒，推門走到院子裡。夜風不大，寨子裡的燈光已經熄了大半，只有寨牆上的火把還亮著。他站在院子裡朝東南方向看了一會兒，那邊黑黢黢的，看不到任何光亮，只有樹影連成一片，在夜色中起伏不定。林雲從屋裡出來，在他旁邊的石墩上坐下，順著他的目光往東南方向看了一眼。“明天就過去，不差這一晚。”
兩人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遠處的寨牆上傳來了巡夜人的腳步聲，間隔均勻，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落下的同一串石子。林風起身回了屋，林雲在院子裡又多坐了片刻，也站起來往屋裡走去。光石還亮著，在窗紙上映出一團模糊的暖光。明天一早就要動身了，今晚要好好休息，才有精力應對明天可能遇到的狼群。他關上了門，光石在關門的輕微震動中晃了一下，又恢復了穩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