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四人便收了營地，踏上了飛劍。
晨風從東面吹來，帶著草葉上露水的涼意。楊石安飛在最前面，速度比前一天稍微快了一些，頭狼留下的血跡在晨光中顯得比傍晚更深，沿著草地一路向北延伸，每隔一段距離就會在草葉或土塊上留下一片暗褐色的印跡。四人跟隨著血跡飛行，沒有偏離方向。林雲注意到血跡的分佈越來越稀疏，顏色也越來越淡，出血量在明顯減少，說明傷口已經在自行癒合了。
追了小半日，血跡在一處乾涸的河床附近消失了。河床不寬，底部的石頭被曬得發白，看不到任何新的痕跡。四人降落在河床邊上，在附近的草叢和石塊間仔細搜尋了一圈，也沒有發現殘留的蹤跡。趙山尋蹲下查看了一處較深的沙土，那附近的草葉倒伏方向一致，像是被什麼大型動物快速經過時踩踏出來的，“它們連夜跑了，方向沒變，還是往北。速度快，沒有停下來過。”
楊石安在河床邊走了幾步，找到一處草葉被壓平的區域，蹲下來用手沿著壓痕的邊緣摸了一遍，又站起來看了一下前方的地形。“應該就在前面不遠，血跡雖然淡了，但狼群經過的痕跡還在。繼續往前飛，壓低高度，注意看地面。”四人重新踏上飛劍，貼著草梢飛行。高度很低，草尖幾乎擦過鞋底，飛劍帶起的風壓把草葉壓出一道道波紋。
又飛了大半個時辰，前方的地面上出現了一群移動的灰褐色影子。狼群顯然已經疲憊，行進速度比之前慢了許多，隊伍拉得也比之前鬆散，末尾幾頭狼偏離了主隊，正低頭嗅著地面上的草根。頭狼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但速度明顯降下來了，步伐不穩，尾巴拖在地上，左側肩胛處的毛髮被幹涸的血跡粘成了一綹一綹的，歪向一旁，像是為了避開傷口發力而把重心偏到了另一側。
四人沒有降落，直接從空中壓了下去。林風從飛劍上跳下來的同時雙斧已經出鞘，落在狼群后方，堵住了它們的退路。趙山尋從左側切入，土黃色的靈氣在地面上迅速展開一道弧形的障壁，把試圖向左右散開的狼群逼回中央。楊石安正面落地，闊劍平掃，一頭衝在最前面的狼直接被他拍飛出去，在草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沒有立即起身，四肢掙扎了幾下，不再動了。林雲從右側落地，法劍出鞘，劍刃上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紫色電弧，左右揮掃，逼退了右側的幾頭狼。
頭狼被圍在了中央。它站在原地，肩胛處那道舊傷口已經結痂，但周圍的皮毛依然沾著乾涸的血跡，比昨晚更深。它低下頭，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沒有退，也沒有試圖突圍。林風從後方壓近，楊石安從正面逼近，趙山尋收攏了土黃色屏障，把包圍圈進一步縮緊，林雲停在了他們之間的空隙處，保持警戒。
頭狼試圖突圍，朝著楊石安的方向猛地撲了過去。它比昨晚慢了一些，但在空中的姿態依然保持了威脅性。楊石安沒有後退，闊劍從側面迎上去，在接觸到頭狼肩頸部位的瞬間一轉劍身，劍刃平著拍在它的側肋上，同時向斜下方壓了一下。頭狼在空中失去了平衡，落在了兩步外的草地上，肩側那道舊傷口的結痂在落地時裂開了一道口子，滲出一縷新鮮的血液。林風從那道缺口切入，左斧朝著頭狼前肢外側掃去。頭狼側身閃避，但重心已經不穩，被林雲的飛劍從另一側逼住。它的閃避路線被完全封死，前肢被楊石安的第二道劍氣壓低，後腿跟林雲的法劍保持著一線距離，沒有多餘的空間再調整方向。林風順勢補了一斧，斧刃落在它頸側，頭狼發出一聲短促的嘶吼，緊接著楊石安的闊劍從側面擊中了它的下頜，它身體往下一沉，前腿支撐不住，倒在了草叢中，不再掙扎。
剩下的狼群在包圍圈內散開，有的試圖從空隙中向外突圍，有的在原地徘徊，跑不出幾步就被趙山尋的屏障攔住了。四人沒有交談，各自開始了清理。林風在狼群中快速掃過，用斧背將幾頭試圖逃竄的野狼擊倒，速度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停頓，像是早已習慣了這種節奏。趙山尋維持著屏障的邊緣，把試圖衝出的狼群往中間逼，偶爾會從袖中彈出一道土黃色的靈氣，打在試圖衝過屏障的野狼前腿上，使它們失去平衡，同時保持包圍圈的完整。楊石安的闊劍沒有大幅度揮動，每一劍的劍尖都只移動了很小的範圍，但劍尖每次觸及的方向都精準地落在目標咽喉或頸側，沒有多餘動作。
最後一頭野狼倒在草地上時，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草坡被斜陽染成了暗金色，狼群的屍體散佈在草地上，零散地覆蓋了一片區域。林雲收起法劍，在周圍走了一圈，確認沒有遺漏。楊石安蹲在頭狼的屍體旁邊，用手按壓了一下它的肩胛部位，確認傷口已經完全裂開，骨骼沒有大礙但出血過多，又查看了它的爪子和牙齒的磨損情況，然後站起來在周圍的草地巡視了一圈，往南北兩側各走了一段距離，觀察是否還有其他狼群活動的痕跡。
四人沒有急著離開，在附近又巡查了兩天。以頭狼倒下的那片草地為中心，將周圍數百里的區域都仔細過了一遍——北方是一片更加開闊的草地，楊石安飛出去最遠，回來後說沒有發現新的狼群蹤跡；東面和西面是連綿的矮山和灌木叢，趙山尋和林風各走了一邊，在歸途碰頭時交換了見聞，一致認為沒有發現值得追擊的痕跡。確認再無殘餘狼群之後，四人才調轉方向，朝南方飛去。
回到四方寨的時候，已經是第五天的傍晚。厲萬山站在寨牆下等候，看到四人從天而降，抱拳行了一禮，神情明顯比幾天前放鬆了許多。他請四人進屋坐了坐，又端出幾碗茶和幾碟乾果。楊石安在桌邊坐下，把任務經過簡要地敘述了一遍，厲萬山聽完點了點頭，從懷裡取出四張疊好的紙條。紙條上印著四方寨的印章，下面是幾行毛筆字，大意是確認任務完成，證明執行者已清除了四方寨周邊的狼妖，末尾留著一處空白的指印位置。厲萬山用拇指蘸了印泥，在每張紙條上按下了指印，又用毛筆在指印旁邊簽了名字，然後把紙條分別遞給四人。
林風接過紙條，卷好收進儲物袋裡，沒有當場看第二遍。四人沒有在寨子裡多留，收拾好各自的東西之後，站在寨牆旁邊的空地上道別。楊石安和趙山尋往靈隱門的方向御劍而去，林風和林雲留在原地，目送他們的身影在天邊變成兩個黑點，然後轉向西南方向，朝著青雲城飛去。飛劍升起的時候，四方寨的輪廓在他們腳下漸漸縮小，城牆上的火把已經亮了，橘紅色的光點在暮色中微微晃動。
風從前方吹來，帶著地面植被的氣息和漸涼的晚意。天色還沒有完全暗透，西邊還剩一道窄窄的亮光。林風飛在前側方，偏左一些，飛劍保持著一個比以前更穩的節奏。林雲在他右後方跟了一段距離，兩人之間隔著一小段空隙，既不近到影響各自加速，也不遠到需要提高聲音才能交談。風從一側吹過來，把林風的聲音帶到他耳邊：“青雲城之後，再走幾天能到白鹿山？”
“幾天。看飛劍速度，應該不會太久。”
兩人不再說話。前方沒有任何阻礙，只有雲層在遠處緩慢地聚散，偶爾露出一塊淡藍色的缺口，露出底下連綿的山影和窄窄的水面。飛劍穩穩地飛著，他們的影子時而投在雲層上，時而被山峰的陰影吞沒，又在下一段開闊地帶重新浮現出來。
